何帆的瞳孔在红光里缩成针尖。
那些浮在符文里的人脸像蛆虫般啃噬着他的视网膜,林雨柔的眼睛与幻境里重叠——
那天她被混混围住时,也是这样无助地望着他。
而此刻,这双眼睛正从魔塔深处望出来,带着腐肉般的腥气。
系统!
隐藏技能的副作用到底多大?
他咬着后槽牙,舌尖尝到铁锈味。
系统提示音早没了机械感,像被揉皱的破锣: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临界,隐藏技能星陨启动需消耗当前全部灵力,失败则魂飞魄散——】
启动。何帆打断它。
黑链正顺着脚踝往小腿钻,每寸皮肤都像被撒了盐的伤口。
他望着琼明璇染血的指尖,她还在结印,发梢沾着汗,却仍维持着女天帝的姿态。
幻境里她递书时,袖口也沾着墨渍,那时他想,要是能一直替她擦干净该多好。
现在他才明白,有些干净,得用命来换。
小友!醉剑仙的酒葫芦啪地砸在何帆脚边。
老道士的道袍被黑链撕出几道口子,却还举着锈剑去挑缠在凌仙儿腿上的链子:那老匹夫要趁乱动手!
仙儿,护他后心!
凌仙儿的银铃在头顶炸响。
她素白的裙裾腾起圣光,指尖掐着净世诀,每道白光扫过黑链,都能烫出滋滋声响:
何公子,我们撑不住半柱香!
她额角的朱砂痣被红光映得妖异,却仍朝何帆露出个带血的笑——
方才替他挡了道黑链,肋下还插着半截锁链。
大长老的身影在红光里膨胀。
他右臂的伤口早不流血了,黑红色的灵力像活物般翻涌。
何帆这才看清那不是伤口,是某种魔纹,从手腕爬进袖管,在颈侧凝成个骷髅标记。
小辈,你以为靠个破系统就能......
闭嘴!琼明璇突然厉喝。
她不知何时解了半幅衣袖,玉簪上的银光裹着她的血,在掌心凝成把小剑。
何帆这才发现她的指甲全裂开了,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黑链上,滋滋冒青烟:他的魔纹连到塔心!
小帆,等会我用离魂钉锁他灵脉,你......
来不及了!何帆感觉心脏被攥得生疼。
系统倒计时在脑海里炸成碎片,他能清晰听见自己灵力枯竭的声音,像干渴的土地裂开缝隙。
他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血喷在弑神枪枪尖,那柄一直温驯的长枪突然发出龙吟——
这是他第一次见它真正的形态,枪身上浮起星图,每颗星子都在灼烧他的掌心。
星陨!
何帆吼出声的瞬间,整座魔塔都震颤起来。
他周身腾起的光比符文更亮,像把烧红的剑捅进黑幕。
醉剑仙的锈剑当啷落地,老道士仰头望着那光,喉结动了动:
这是......上界的星力?
凌仙儿的圣光被压得缩成个光圈,她却笑了,指尖的法诀更快——何帆的后背,此刻是最安全的地方。
魔塔的红光开始扭曲。
何帆看见那些人脸在光里挣扎,林雨柔的眼睛终于闭上了,像被温柔的手合上的。
符文蛇一般蜷起,最顶层的黑纹啪地断裂,塔壁渗出墨绿色的血。
大长老的笑声卡在喉咙里,他右臂的魔纹突然反噬,在皮肤上烧出焦黑的痕迹:
不可能......这塔吸了十万怨魂......
够了吗?何帆的膝盖砸在地上。
他能看见自己的影子,淡得像要融化,可弑神枪还在发光,枪尖的星图正往塔心钻。
琼明璇的离魂钉叮地钉进大长老左肩,女天帝的发丝全散了,却仍站得笔直,指尖还凝着银光:再撑三息!
塔心的怨魂在溃散!
三息?醉剑仙突然甩出三把铜钱。
老道士的脸白得像纸,可眼里的火比任何时候都亮:老子陪你撑!
他的锈剑突然爆发出剑气,竟是藏了三十年的醉仙式,每道剑气都裹着酒气,专挑大长老的魔纹砍。
红光终于弱了。
魔塔的符文暗了大半,那些人脸像被风吹散的灰,眨眼间没了踪迹。
何帆感觉攥着心脏的手松了,可全身的力气也跟着泄了——
他瘫坐在地,弑神枪哐当砸在脚边,枪身上的星图正在消退,像潮水退去的沙滩。
大长老捂着左肩。
他的魔纹还在冒烟,可眼里的疯狂没退,反而多了丝何帆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是......惊讶?
小友......醉剑仙踉跄着扶住何帆。
老道士的道袍全湿了,不知是汗还是血:你这招......
别说话。琼明璇跪下来,用染血的衣袖擦何帆脸上的汗。
她的手在抖,可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稳:塔心的封印松动了,但没破。
大长老......
她的话被一声闷哼打断。
大长老突然扯断左肩的离魂钉,黑红色的血溅在塔壁上,竟又滋滋冒起青烟。
他望着何帆,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突然转头看向塔顶——
那里的符文又开始泛起微光,比之前更暗,却多了种何帆看不懂的诡谲。
走。琼明璇突然拽起何帆。
她的灵力几乎耗尽,却还是把他架在肩上:塔的反噬要来了,我们得......
等等。何帆喘着气,顺着大长老的目光抬头。
塔顶的暗纹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条被惊醒的巨蛇。
他又看向大长老,那老东西的瞳孔里,除了疯狂,还有一丝......忌惮?
大长老喉间那声未出口的脏话,终究是被吞咽进了翻涌的黑红灵力里。
他左肩的焦黑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魔纹如活物般顺着脖颈爬上脸颊。
在左眼处凝成半枚骷髅,将原本浑浊的老眼衬得猩红如血。
小辈的运气,到此为止了。
他枯瘦的手指骤然攥紧,掌心腾起的黑雾里裹着碎骨般的尖刺,直取何帆咽喉——
这一击,他连琼明璇的拦截都未放在眼里。
小帆!
琼明璇银簪上的银光几乎要燃尽,她咬着牙横身挡在何帆面前,离魂钉残余的灵力在体表织成淡蓝色光网。
尖刺穿透光网的瞬间,她鬓角的碎发被灼得卷曲,右肩绽开血花,却仍用染血的指尖在虚空划出最后一道防御符。
老东西!
醉剑仙的锈剑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酒气,他不知何时灌下整葫芦烈酒。
浑浊的眼尾泛红,竟将三十年未用的醉步穿云使了个十足十。
踉跄的脚步踩碎满地黑链,锈剑挑开大长老袭来的第二波尖刺,酒液顺着剑脊滴落,在黑雾里烧出嗤嗤响的孔洞:
仙儿,护好小友!
这老匹夫的魔纹怕酒气!
话音未落,角落里一直沉默的魔塔禁制师突然发出刺耳的尖笑。
那人身着暗纹黑袍,脸上蒙着半张骨面,此刻正将染血的手指按在塔壁符文上。
被星陨震裂的墨绿色血痕里,涌出更多黏腻的黑浆,顺着他的指尖汇入符文——
每道符文亮起一分,魔塔便震颤一分,那些刚被驱散的怨魂人脸,竟又从血痕里渗出半截,咧着腐烂的嘴发出呜咽。
禁制师在补阵!何帆的太阳穴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