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厨房里珍而重之装在米缸里的大米……
作为陪衬的暗黄色的小米,待遇可要粗糙得多。
“稻 黍 稷 麦 菽”
古人对五谷的排名就能看出,小米在古时并不受重视。
也是……
顶饱不及大米和面粉,又做不出花样,甚为鸡肋。
但后世的小米可谓是养胃佳品,熬出来的粥油更具药用价值。
荔知舀出一碗小米,就着水盆里的的清水,双手快速淘洗,浑浊的淘米水也没浪费,盛放在了另个一盆子里。
米淘好了,锅里的生水也恰好开始冒起细密的气泡,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荔知舀出一半来备着,将小米“哗啦”倾入沸水中。
金黄的米粒瞬间在滚水里沉浮、舒展。
盖上锅盖,留一条缝隙,防止扑锅。
随即她又挑了一颗白菜和几个萝卜。
撕开白菜外的干叶后,放到淘米水里泡着,萝卜去皮,刷刷刷地切成了细丝。
翻找调味品,只得糖、盐、酱油和醋,还有装在罐子里的猪油,大葱几把,生姜一枝。
葱姜蒜三兄弟少了蒜,很多菜式就不好施展。
不过,体虚的病人还是少沾腥辣凉,没蒜也能将就。
她从老姜丫上掰下不大一块,在粗粝的陶盆边沿蹭掉泥土,洗净。
庄户人家用刀单一,没有趁手的,只得一把厚背菜刀。
她凝神,刀刃贴着姜块快速滑动……
“嚓嚓嚓擦擦。”
薄如蝉翼的姜片,被她切得细如发丝,再被迅速切成细末。
辛辣清新的姜香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从糖罐子里挖了半勺糖——根据常识,这物事在古代可是稀罕物,价格不菲。
一点点,便足够了。
她把凝成块的糖,用刀背耐心敲打成更小的颗粒。
备菜间,小米粥的清香从锅里满溢出来。
掀开锅盖,米粒开花,她用勺子搅动,防止粘底,将姜末和糖粒均匀撒入。
一锅金粥有了温度,成了温暖的琥珀色。
“深秋寒气重,这碗粥最是温养脾胃,补气暖身……”
她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
话音却清晰地传入正打算再进厨房,给荔知添把手的周定风耳中。
李铁山出屋拉住她,摇摇头,俩人随即又回屋收拾桌子去。
荔知特地多做了些富余。
除了盛在碗里的,还有不少,里正家晚饭时候,随便热热就能吃。
趁着炉火烤干锅的功夫,她从淘米水里捞出白菜,冲净,刀起刀落,粗糙的白菜帮被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白菜心则被小心地撕成大小适口的片。
萝卜同样如法炮制,切成细丝,同白菜丝放在一起。
鸡蛋磕去蛋壳,蛋液被搅打成均匀的金黄色泡沫,撒入一小撮粗盐,接着,舀入面粉,一边慢慢加入适量清水,一边搅匀。
面糊逐渐成形,荔知分别把白菜丝和萝卜丝加进来,倒入准备好的葱花。
锅已烤干,她蘸了点凝固的白色猪油,在锅底快速抹过一圈。
“滋啦……”
薄薄的油脂瞬间融化,冒出细小的油泡。
她舀起一勺面糊,手腕一转,面糊“啪嗒”一声落入锅中心。
热气瞬间升腾。
荔知即刻用勺子背面将面糊向四周推抹、摊开。
动作行云流水,好看极了。
面糊接触到滚烫的锅底,边缘立刻凝固,泛起香味诱人的焦圈,中间的蛋糊还在颤动,或翠绿或雪白的菜丝清晰可见。
待蛋饼边缘翘起,底面定型,荔知手腕一抖,锅铲贴着锅底利落一铲、一翻——
金黄的饼面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稳稳落下。
另一面接触热锅,滋啦声响起,两面都烙上了漂亮的金黄色豹纹斑点,饼身蓬松鼓起,边缘微焦酥脆。
荔知将烙好的饼放在温热的大陶盘里,一张叠着一张,金黄翠绿,香气逼人。
“乖乖,这味道可真是够引人的。”
隔壁屋不知谁咽了口口水,喃喃感叹。
虽是深秋,荔知却出了薄汗,她伸手擦擦额头,防止汗滴到锅里。
最后一道菜:炝炒菜心。
利用锅中的余温,毫不耽搁,直接将留出的嫩菜心倒入锅中,残余的油脂和锅气瞬间包裹住菜叶。
“嗤……”
一声更响亮的爆鸣,菜心遇热迅速塌软,水分被高温逼出,且煸炒且倒入早就调好的酱汁。
醋溜白菜,酸咸可口。
菜一断生就起锅,最大程度地保留了白菜鲜甜与爽脆的口感。
“成了!”
一菜一饼一粥,摆上堂屋的饭桌。
荔知让了几让,便坐在了主客的位置。
全员落座。
盖着菜饼的炊布一掀开,李铁山原本只是安静地坐着,此刻鼻翼也不由自主地翕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