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规矩,小子初来乍到,确实不知。”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坦诚与无奈,梯子递给了胡商:
“买卖之道,天下大同。无非是物有所值,你情我愿。”
她将交易拉回最朴素的道理。
反正是无本的买卖,真正的本钱却是她的胆气与性命。
赌赢了,这把就赚出了稳稳的来年不愁。
成与不成,先干了再说!
“尊客所出……”
她目光扫过那堆乌金锭和血玉:
“诚然贵重。然……”
她又故意停顿,制造出短暂的沉默。
在这沉默中,她清晰地看到胡商按在玻璃瓶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瓶壁光滑的曲线。
“此物于尊客,恐非止于金玉之价。”
荔知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的精明:
“尊商队行走诸国,此物若献于王庭,置于神庙,或赠予巨贾……其所能换取的,岂是区区乌金血玉可量?”
“小子所求,不过是将家师心血,换得一个……足以安身立命、远离此等险地的‘数目’。”
她将自己的诉求包装成“生存所需”,而非无底线的贪婪。
“尊客既识宝,亦知此物之奇。小子斗胆,请尊客……再思量片刻。”
面具胡商沉默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冷笑或警告。
昏暗、摇摆不定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他面具后那双眼睛,如同深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惊讶于这少年瞬间展现出的沉稳与精明,恼怒于被点破心思,但更多的是……权衡。
对方说得没错。
这几件所谓的玻璃,实在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宝物。
尤其规格统一,数目不少。
若是献给西域某个崇尚新奇宝物的小国王,或是拂菻(东罗马)来的大主教,所能换取的,远不止眼前这些乌金血玉……
甚至可能打通一条新的商路。
这少年……不简单!
他并非不懂行,而是太懂行了!
看样子对方只是求财,他反倒松了口气。
金玉之物,他有的是。
短暂的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胡商猛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欣赏?
“好!好一个不敢轻贱!”
胡商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快意:
“小子,你倒让我刮目相看!这价,我加了!”
他毫不犹豫,又拿出一个皮袋,里面竟满满的都是和田玉!
金玉的光芒在幽蓝光线下交相辉映,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光泽。
“东西,归我了!”
胡商大手一挥,护卫立刻上前。
他们瞧不上荔知的箱子,极其小心地,用特制的软布将十三件玻璃瓶子,一件件包裹起来,收入一个垫着厚厚毛毡的木盒中。
荔知心中巨石轰然落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她强忍着巨大的激动和虚脱感,面上依旧保持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不再多言,动作麻利却又不失谨慎地将那堆沉甸甸、价值连城的硬通货收拢,塞进箱子最深处。
那冰冷的触感和难以想象的重量,让她心安。
“谢尊客成全。”
她对着胡商深深一揖,姿态恭敬,却已无之前的卑微。
临行前,胡商的目光最后扫过荔知:
“记住,今夜之事,烂在肚子里。否则……”
未尽之言,充满威胁。
“小子明白。”荔知承诺。
她抱着箱子,迅速隐入鬼市混乱的人流阴影中,
必须尽快找到冯闯他们……
或者……找到鬼市出口,在骡车那里等待。
鬼市的夜,危机四伏,怀璧其罪的道理,她比谁都清楚。
箱子温润的质感紧贴着皮肤,仿佛在提醒着她什么。
突然,她在一个摊子前停下,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俱是渴望。
这摊子上的物品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