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咋去拜访个朋友,你还大变活人了呢?”
初见荔知,在村头只见个背影,她就顿觉这女郎该是个精彩人物。
转过身的女郎,却让她的期待,“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那么好的身段气质,却配了这样一张脸。
私底下,她没少跟自家男人李铁山嘀咕,觉得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一日日的相处中,她逐渐被荔知为人处世的气度、不凡的医术和绝妙的手艺所打动。
“当家的,啥时候看见有合适的小伙子,给咱荔丫头惦记着。”
晚上一个被窝子睡觉的时候,她不止一次这么叮嘱李铁山。
丫头长得是普通了些,可人是极好的。
到时候给招赘个能干的,日子照样能红红火火。
在荔知还一无所知的时候,周定风甚至连她的未来都给谋划好了。
只是,现在……
她似乎连这样的烦心事儿都不必操心了。
周定风目不转睛地瞧着荔知,荔知也大大方方得给她看着。
荔丫头哪里普通了!
——分明是月牙村这土坷垃里,从未开过的、最惊心动魄的一朵人间富贵花!
周定风瞧了好半晌,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她抬手,极其轻柔地、用带着厚茧的指腹碰了碰荔知光滑细腻得不像话的脸颊。
动作小心翼翼到……仿佛怕碰碎了稀世珍宝一样。
她摇着头,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识人不清的、甜蜜又烦恼的负担感:
“哎哟喂!这细皮嫩肉的,咱以后跟你说话,都不敢大声了哩!生怕一口气给你吹化了……”
周定风这带着浓浓心疼和几分不知所措的嗔怪……
还有那句“不敢大声了哩”的感叹,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荔知多日来紧绷的心情。
这份真真切切、毫不作伪的关怀,小心翼翼触碰自己脸颊的粗糙指腹带来的温热触感,让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
“噗嗤——”
荔知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如同冰凌初融,在清冷的晨光雪地里漾开。
“婶子!”
她更紧地握住周定风粗糙却温暖的手,语气带着亲昵的娇嗔,声音因为卸下伪装而更添了几分自然的灵动。
“您可别臊我了!什么细皮嫩肉吹化了……我皮实着呢!您看看这手……”
她故意把婶子的手拉起来,贴在冰凉的脸上。
“整日干活,该糙的地方照样糙!再说了……”
她故意凑近周定风,压低声音,带着狡黠的笑意,像分享只有她们才知道的小秘密:
“您忘了?你还说我装啥都爱用黑瓷罐子。我这人呐,就跟那黑瓷罐子一样,结实着呢。您可劲儿说话,大声训我都成,保管吹不化。”
周定风看着荔知近在咫尺、毫无伪饰的笑脸。
听着她熟悉的,带着点小调皮的语气。
感受着她贴在自己手上那微凉却真实的脸颊……
心头最后那点,因为巨大反差带来的陌生感和局促感,如同春阳下的薄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
“瞧瞧你这丫头的这张嘴啊!”
周定风被逗乐了,满心底都是欢喜,她用力捏了捏荔知的脸颊(这次力道恢复了往常),笑骂道:
“还是那么会哄人。行行行,你皮实!婶子我啊,该咋说话还咋说话!回头就让你铁山叔给你踅摸个啥罐子赔啥盖子的,壮实小伙子来入赘!”
“……”
荔知嘴角不自觉地抽搐几下。
——婶子这是太高兴了吧?
咋聊着聊着,还能聊到她的终身大事上来呢?
“这棚子该是糟了山上畜生的祸害了。”
荔知转移话题。
刚穿越来,传言荔枝父母被野兽吞食,她就琢磨过野兽伤人的阵仗。
她松开周婶子的手,弯腰捻起雪地里那几根显眼的灰黑色狼毛,递给周定风看。
“不是贼。”
荔知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一丝凝重:
“是狼,或者……别的什么野兽。趁我睡死,咬死了兔子和鸡,拖拽走了。”
其他三人想起山上有狼的传言。
之前年景好,村人也不上山打猎。
虽知山上有狼,但人与狼之间,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处无事了这么多年。
今年的寒冬来得特别早,雪又急……
山上的狼该是被饿得狠了,逼急了,下山觅食。
“这可不得了,荔丫头,先让这两个后生跟你一起拾掇,我得去跟当家的打个招呼,让大家都提点着些。常人哪能斗得过饿狠了的的畜生呢!”
周定风且说且向门外快步走去,一边还嘟囔着:“邪门。真是太邪门了!”之类的话语。
荔知跟不语、不眠收拾残局。
她眯起眼睛看向仅剩下的两只沧海遗珠:
她在山上设下的陷阱,也该给家里弄上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