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2 / 2)

距离那处石缝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的潜意识里又拉响了警报!

那曾经血腥无比的月夜……

风声、碎石声,甚至她自己的喘息声,都诡异地消失了。

荔知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扫向四周。

晚了!

三道灰黑色的身影,带着撕裂空气的腥风,毫无征兆地暴起扑杀。

快!太快了!快得让她压根来不及思考!

千钧一发!

荔知攀爬的动作成了她唯一的支撑点。

她抓着枯藤的左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身体猛地向右侧**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的致命扑咬,却把自己手臂送到了狼爪前方。

锋利的爪子在她全力**开时狠狠撕过……

“嗤啦——!”

厚实的棉袄袖管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剧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下。

荔知闷哼一声,血洒在暗处褐色卷发的脸庞之上。

“砰!”

身体砸在坚硬的冻土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剧痛让她眼前发黑,血腥味充斥鼻腔。

“日哦,真是比刚来时造的粉尘爆炸还够劲儿!”

她不屈地吐槽,翻身躲过扑过来的狼牙。

生死关头,荔知爆发出野兽般的凶悍。

她不顾手臂钻心剧痛,右手抽出腰间柴刀,用尽全身力气,凭着感觉狠狠撩劈。

“嗷呜——!”

凄厉的惨嚎,柴刀砍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巨大的反震力让她虎口崩裂,刀几乎脱手。

是狼骨!

腥热浓稠的**溅了她一脸,浓重的血腥味炸开,是狼血!

偷袭她的狼被劈中了肩胛,惨叫着翻滚出去。

荔知旧力刚尽,新力未生,柴刀却卡在狼的骨头里一时拔不出,身体因剧痛和摔落而迟滞。

另一只狼扑了上来。

身后的不语冲过来,翻身挡住荔知,狼狠狠咬在他身上。

他的血,喷在了荔知的身上、脸上和发间……

见是不语,尤其是为保护她而受了伤的不语,荔知瞳孔紧缩……

她一把推开不语,捡过不语落在地上的柴刀,抽刀砍狼。

“快走!这里我能应付,去喊人!到山下喊人,来人越多,我就越能得救!”

她忘记不语不能说话的现实,硬是把马钱子塞在了不语腰间,硬推着不语,赶他下山。

——今番这情况,显然不能善了了。

她低估了狼群的报复心理。

但是,这仇恨只是针推她自己,她想以身饲狼,让不语逃走。

实在没有必要两个人都葬身狼腹。

狼群暂时退却,荔知硬推搡不语下山。

不语先是扶着伤口向前几步,却未听见荔姐姐跟上的声音。

待他再回头时,却发现荔姐姐已消失不见。

他想起荔知的交代:

再次折回,没有武器受伤的他,只能给荔姐姐添麻烦,而已。

但此刻

疯狂下山的他,不知为何,头脑中竟一片空白。

唯唯只剩下叫人的念头。

张开嘴……

想要大声呼救……

可是,干涸到近乎窒息的嗓子里,连一丝丝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不知何时,天空中竟下起了冰雨,地面渐渐湿滑起来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脚底打滑,他在山间艰难前行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泥泞的山路、不时横过来的树枝,还有横死之人的尸骨……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像是谁在哭泣一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终于赶回村子的他,浑身是血,被人们按着救助,却说不出一句话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痛苦地挣扎、拼命地比划,说不出话的声音在胸腔之内,灼烧撕裂着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每一次无声的嘶吼都像钝刀在喉间反复切割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荔知、荔姐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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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含笑的眼睛、她温热的掌心、她最后推他下山时那句“快走啊笨蛋!”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聪明的荔知、美好的荔知、笨蛋笨蛋大笨蛋的荔知!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被留在山上的荔知

再也回不来的荔知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牙齿咬穿了嘴唇,腥甜的铁锈味混着泥土和血,却堵不住那冲撞欲裂的胸腔

淅淅沥沥淅淅沥沥

一口滚烫的、带着血块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那被绝望和死亡生生夺走声音的喉咙,骤然崩裂!

被封印的、沙哑的、不似少年人的声音

如同濒死幼兽被剜去心脏的、凄厉到极致的哀嚎,裹挟着血沫,撕裂了冰冷的雨幕:

“上——山——啊!!!救她!!!救我的荔知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