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吃饱喝足的鬣狗,迅速消失在市集的人流中。
围观的人群带着各种复杂的眼神
——惊诧、不解、嘲讽,甚至不易察觉的畏惧,渐渐散去。
角落里,只剩下荔知,和那个散发着浓烈死亡气息的生铁囚笼。
冰冷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死寂。
只有笼子里
那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呼吸声……
——证明着里面那团“东西”还残留着一丝生命。
荔知握着那把冰冷、肮脏、沉重的钥匙……
她走到笼门前,钥匙插进去,转动时发出艰涩刺耳的嘎吱声,仿佛在开启地狱之门。
每一声摩擦,都让她的心脏跟着紧缩。
“咔哒。”
一声轻响,笼锁开了。
荔知伸出左手,抓住冰冷湿滑的铁条,用尽全身力气,缓缓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她的右臂在刚才的激动和紧张中似乎又崩裂了……
她的血渗透衣服滴落,与他的血混在一起……
纠缠着,再也无法分开。
那团人形依旧蜷缩着,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刚才关于他命运的喧闹交易,与他本身毫无关系。
只有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起伏,证明他尚未完全死去。
荔知小心翼翼地弯下腰,避免碰到右臂的伤口,慢慢蹲在笼门口。
她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
浓烈的死亡气息几乎将她淹没。
她看着他脸上,脖子上那些干涸板结、混杂着泥土和脓液的血痂
看着他乱发缝隙中露出的、灰败死寂的皮肤。
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身体。
她伸出左手
——那只干净、却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
想拨开黏在他额前被血污浸透的乱发。
她的指尖,带着属于活人的微弱暖意
缓慢地、极其小心地靠近他那冰冷、污秽、布满伤口和脓痂的额角皮肤。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污秽的瞬间——
他沾满血痂,厚重如帘的睫毛,极其微弱地、几乎无法察觉地……
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条细如发丝的缝隙,相当艰难地在他灰败的眼皮上撑开。
他似乎想说什么……
干裂、布满血口子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
却最终什么都没能说出。
随即,好不容易撑开的一丝缝隙,如同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迅速地、彻底地闭合了。
他整个身体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支撑,瘫软下去。
连那点微弱的呼吸都似乎变得更加微弱,几乎断绝。
只有重新渗出的暗红色血迹,在生铁项圈冰冷的边缘,缓缓汇聚,最终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
“嗒”的一声轻响
——滴落在地上。
荔知的手指,僵在了距离他皮肤不足一寸的冰冷空气中。
救赎之路的起点,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和绝望。
她买下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更是一捧即将彻底熄灭的灰烬。
这个决定,也许会将她和他,引向沉重到难以承受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