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2 / 2)

她也知道,接下来,荔知将要救人。

而今次的救人,与以往的所有都不一样。

“这会是一场异常艰难的硬仗。”

荔知自言自语……

她摆弄着手边能用的所有药物和用具。

她的手,曾经无数次握过冰冷的手术刀,无数次切开属于人类的皮肤。

但是现在,唯一的亮光是桌上那盏摇曳不定、油烟呛人的菜油灯。

她的指尖搭在他冰冷污秽的脖颈上,几乎感受不到脉搏的跳动。

——细若游丝,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断绝。

失血性休克、败血症晚期、多处严重感染、粉碎性骨折、严重营养不良……

叠了这么多重buff,哪怕就是在现代医学手术室里,都是九死一生的危重情况。

更何况在这简陋而苦穷的古代?

摇曳着摇曳着,油灯不稳定的影子里,

恍恍中——

她似乎出现了幻觉……

——游医来到她身边,指点江山:

“没有无菌环境,连干净的水都稀缺。”

“没有有效的广谱抗生素,没有升压药,没有静脉输液设备。”

“感染得如此严重,全身性脓毒症,死亡率超过90%。”

“清创、引流、缝合……每一步都可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游医的最终命运……

一直以来,她都像是一只安分守己的仓鼠,老老实实地发家,守着自己可控的一亩三分地。

唯一过分的,便是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窑厂和大棚带了过来。

徐老窑最终用自己的命,替她还了天谴。

虽然没人责怪她,甚至说徐老窑临终前圆满了所有愿望,也算死得其所。

可是,她一直把一切都归咎于自己。

穿越者的不可碰触的铁律,像冰冷的鬼手攫住她的心脏:

那个使用超越时代医疗理念,最终死于非命的穿越同侪……

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

如果她动用了不该使用的物品,救了不该救的人……

会不会引来可怕的“历史修正力”?

她一直,一直都如此努力,只是为了活下去啊!

荔知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冰冷的汗水从额角滑落……

虽然嘴上同周婶子一直打着保票——

可是,无论嘴上如何去说,人一旦摔倒,都会下意识伸手扶地保护自己。

不正是人类的本性吗?

放弃吗吧……

把他丢出去,或者任他自生自灭?

这样最“安全”,最符合这个时代的“规则”。

但是,但是,但是!

荔知始终无法忘记,隐藏在“兽类”外表之下,他那颗属于“人”的心。

“去他的历史修正力!”

一声嘶哑的、近乎崩溃的嘶吼猛地从荔知喉咙里迸发出来。

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权衡都吼出去。

她猛地抬手,用袖子狠狠擦去模糊了视线的汗水和泪水……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疯狂。

她背叛了理智

背叛了恐惧……

选择站在渺茫的、几乎不存在的希望这一边,

站在了孤注一掷,微茫的“人性”微光这一边。

“这是我自己的路,哪怕就是老天爷,也休想指手画脚!”

她冲向书房,那里有游医留下的最终遗产。

她身后,似乎传来了誓言被打碎,如同万千琉璃盏坠地般清脆而绝望的声响……

那声音在她决绝的背影里寸寸碎裂。

化作万千星辰,陨灭于她再也回不去的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