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境(2 / 2)

剩下的沙狼刹住扑势,惊恐后退。

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眼睛惊疑地望向突然出现,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影。

“嗷呜!!!!”

那黑影口中竟是啸出比头狼还具气势的狼嚎。

原本凶残饥饿的狼群,如同见到了天敌,夹紧尾巴,甚至不敢再龇牙。

荔知和云璋顺着狼群目光看去……

只见头狼原本的位置,立着一个……“人”?

之所以荔知在脑中给这个人打上双引号……

实在是这人——

太过狼狈了!

她走之前,明明把少年给拾给掇得干净利索。

怎么、怎么能就成为这幅样子!

头发胡乱地挽着,衣服磨损得厉害,脸上甚至长满了胡子……

只剩下那双湛蓝蓝的眼睛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这杀意太过浓重,都已经染透了他的全身。

生生给狼群造成了非人的极致压迫。

“就说我家裴烬嚎得要比狼群有气势么!”

荔知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眼光。

随即,她又意识到了什么。

“完了,我家小孩暴走了……”

荔知抱住头,藏在云璋身下,喃喃愁苦。

裴烬的目光越过狼群和云璋,死死钉在荔知身上。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浮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雾气。

他在压抑自己的愤怒……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见不到他的荔知了!

荔知刚走,他就追了出来。

在有人的时候,他得直立行走。

两条腿的人,那赶得上四条腿的骡子……

待到终于能够四肢着地疾驰,他却失去了荔知的气味。

惶恐、不安、惊惧、焦虑……

一日日像是被捕时束缚在身上的枷锁,狠狠勒紧了他。

当他的视线扫过荔知满身的伤痕累累。

以及已经不太能动的手臂……

眼中的愤怒达到顶点,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裴烬……”

荔知喃喃低语。

果然……是他。

他找来了!

赶在所有人前面……

以最疯狂、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裴……烬?”

荔知又唤了声。

此时此刻,方才松了口气的她,声音中明显带着浓浓的后怕。

听到她在唤他的名字……

裴烬的身体应声抖了半抖。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板起了毛茸茸的脸。

猛地迈开脚步,不是走,而是扑击般充满兽性的速度

瞬间便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

——推飞了云璋。

“……”

无辜躺枪的云彰倚在墙边。

裴烬伸出沾着狼血和泥土

被路上的石子、大漠中砂砾,山上的积雪和层层深林磨损的

伤痕累累的手。

似乎想要碰碰她……

却又在看到自己手上的污秽

她身上的遍体鳞伤时

猛然顿在空气中,手指因克制而**着。

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发出仿若野兽受伤的低吼。

每声嘶吼都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

如此压抑,太过痛苦。

伤在她身,却比千刀万剐他,还要痛苦。

许久,他找回了语言能力。

“……谁、谁干的?”

仿佛只要荔知说出加害者的名字……

下一刻他就会化身真正的恶狼,把对方撕得万劫不复。

像是一只弃犬。

荔知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两个字。

明显是经历了疯狂的寻找和厮杀后的狼狈模样……

——却因为担忧和后怕,迟迟不敢上前。

之前她所有不知该如何解释的烦恼,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爬起身,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砸落在雪地上。

“裴烬……”

她哽咽着,又唤了声他的名字,无尽委屈。

她这一哭,瞬间浇灭了裴烬的愤怒。

他眼中的猩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

手忙脚乱,近乎笨拙的惊慌。

他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却依然不敢碰她。

顿在空气中的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徒劳地攥成拳头,骨节作响。

“别哭,别哭啊……”

他的声音软了下去,像是在哄着幼崽,

带着与他凶悍外表截然不同的无措:

“谁伤了你,我去弄死他们……”

被完全无视的云璋强撑着开口:

“……你是何人?”

裴烬仿佛这时才注意到……

除了他们,山洞里还有旁的活物。

那双刚刚缓和杀意的眸子,再次被极度排外的敌意充斥着。

他像护食狼,猛地将荔知拉到身后,挡住。

然后转头冲着云璋低吼:

“荔知是你伤的?滚开!离她远点!”

这姿态、这眼神……

全然不似寻常人类,更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云璋心中一凛。

——这男子远比外面的狼群要危险得多。

更何况他与荔知之间貌似关系匪浅……

他丝毫不掩饰对于荔知太过强烈的保护欲。

洞内的气氛,从人与狼之间的对峙……

转变为更加诡异的两个男人之间的僵持。

而那群吓破胆的狼群……

早趁着人类内讧之机,重新躲入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洞中

一个重伤的男子

一个左右为难的女郎

一个依然处于暴走边缘的

……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