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沙狼刹住扑势,惊恐后退。
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眼睛惊疑地望向突然出现,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黑影。
“嗷呜!!!!”
那黑影口中竟是啸出比头狼还具气势的狼嚎。
原本凶残饥饿的狼群,如同见到了天敌,夹紧尾巴,甚至不敢再龇牙。
荔知和云璋顺着狼群目光看去……
只见头狼原本的位置,立着一个……“人”?
之所以荔知在脑中给这个人打上双引号……
实在是这人——
太过狼狈了!
她走之前,明明把少年给拾给掇得干净利索。
怎么、怎么能就成为这幅样子!
头发胡乱地挽着,衣服磨损得厉害,脸上甚至长满了胡子……
只剩下那双湛蓝蓝的眼睛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这杀意太过浓重,都已经染透了他的全身。
生生给狼群造成了非人的极致压迫。
“就说我家裴烬嚎得要比狼群有气势么!”
荔知再次肯定了自己的眼光。
随即,她又意识到了什么。
“完了,我家小孩暴走了……”
荔知抱住头,藏在云璋身下,喃喃愁苦。
裴烬的目光越过狼群和云璋,死死钉在荔知身上。
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浮云。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蒙蒙的雾气。
他在压抑自己的愤怒……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见不到他的荔知了!
荔知刚走,他就追了出来。
在有人的时候,他得直立行走。
两条腿的人,那赶得上四条腿的骡子……
待到终于能够四肢着地疾驰,他却失去了荔知的气味。
惶恐、不安、惊惧、焦虑……
一日日像是被捕时束缚在身上的枷锁,狠狠勒紧了他。
当他的视线扫过荔知满身的伤痕累累。
以及已经不太能动的手臂……
眼中的愤怒达到顶点,周身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裴烬……”
荔知喃喃低语。
果然……是他。
他找来了!
赶在所有人前面……
以最疯狂、最不容置疑的方式。
“……裴……烬?”
荔知又唤了声。
此时此刻,方才松了口气的她,声音中明显带着浓浓的后怕。
听到她在唤他的名字……
裴烬的身体应声抖了半抖。
随即他又想起了什么,板起了毛茸茸的脸。
猛地迈开脚步,不是走,而是扑击般充满兽性的速度
瞬间便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
——推飞了云璋。
“……”
无辜躺枪的云彰倚在墙边。
裴烬伸出沾着狼血和泥土
被路上的石子、大漠中砂砾,山上的积雪和层层深林磨损的
伤痕累累的手。
似乎想要碰碰她……
却又在看到自己手上的污秽
和
她身上的遍体鳞伤时
猛然顿在空气中,手指因克制而**着。
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发出仿若野兽受伤的低吼。
每声嘶吼都像是从齿缝间硬挤出来……
如此压抑,太过痛苦。
伤在她身,却比千刀万剐他,还要痛苦。
许久,他找回了语言能力。
“……谁、谁干的?”
仿佛只要荔知说出加害者的名字……
下一刻他就会化身真正的恶狼,把对方撕得万劫不复。
像是一只弃犬。
荔知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这两个字。
明显是经历了疯狂的寻找和厮杀后的狼狈模样……
——却因为担忧和后怕,迟迟不敢上前。
之前她所有不知该如何解释的烦恼,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爬起身,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混合着脸上的污迹,砸落在雪地上。
“裴烬……”
她哽咽着,又唤了声他的名字,无尽委屈。
她这一哭,瞬间浇灭了裴烬的愤怒。
他眼中的猩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
手忙脚乱,近乎笨拙的惊慌。
他想伸手替她擦眼泪,却依然不敢碰她。
顿在空气中的手无处安放,最后只能徒劳地攥成拳头,骨节作响。
“别哭,别哭啊……”
他的声音软了下去,像是在哄着幼崽,
带着与他凶悍外表截然不同的无措:
“谁伤了你,我去弄死他们……”
被完全无视的云璋强撑着开口:
“……你是何人?”
裴烬仿佛这时才注意到……
除了他们,山洞里还有旁的活物。
那双刚刚缓和杀意的眸子,再次被极度排外的敌意充斥着。
他像护食狼,猛地将荔知拉到身后,挡住。
然后转头冲着云璋低吼:
“荔知是你伤的?滚开!离她远点!”
这姿态、这眼神……
全然不似寻常人类,更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野兽。
云璋心中一凛。
——这男子远比外面的狼群要危险得多。
更何况他与荔知之间貌似关系匪浅……
他丝毫不掩饰对于荔知太过强烈的保护欲。
洞内的气氛,从人与狼之间的对峙……
转变为更加诡异的两个男人之间的僵持。
而那群吓破胆的狼群……
早趁着人类内讧之机,重新躲入深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洞中
一个重伤的男子
一个左右为难的女郎
一个依然处于暴走边缘的
……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