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璋他姓沈!
那日,里正他们在祠堂里的谈话中提到:
“倒是有私家军旗,是盛京里“沈”姓大家。年纪虽轻,治军却极严明,手下带的兵,个个令行禁止,绝无扰民之举。他带的先锋营已经顶住了鞑子的深入,咱们暂且没有危险了。”
——那日秋风中猎猎的沈姓军旗……
——郡府院子里骑马的青年武将,身形岩岩若孤松,头盔下隐约可见的下半张脸,鼻峰挺直,薄唇微抿。
她看向山洞中,相处数日的云璋的脸庞……
沈栖梧,字云璋。
原来——
她与他,竟那么早就曾经在
时间与空间的阡陌中
擦肩而过。
救援队伍很快就发现了山洞,迅速围拢。
当先的校尉看到沈栖梧的惨状,大惊失色,下马冲过来:
“将军!属下来迟……敬请恕罪。”
士兵们迅速进洞扶起沈栖梧。
马上就人拿出伤药和清水为他处理伤口。
待一切处理妥帖,校尉才注意到旁边格格不入的两人。
他警惕地按住刀柄:“此乃何人?!”
“自己人。”
沈栖梧虚弱开口,制止了下属的敌意。
“多亏这位……壮士和姑娘,我才能逃出敌营。”
校尉闻言,稍稍放松。
但对二人依然充满戒备。
裴烬对周遭的刀剑和目光,视若无睹,又或许是……完全不放在眼里。
他心里满满的,只有后背上的姑娘。
军医上前,想查看二人的伤势。
却被裴烬冰冷而充满警告的眼神逼退。
这家伙是什么人?
他们可是见过血的汉子,然而这壮士的气势却完全不输于在场的每个人。
退后的军医心里碎碎念着。
“我自己来。”
荔知连忙对军医笑了笑,缓和气氛。
她低头,温言对裴烬说:
“放我下来吧,咱们也需要处理伤口。”
裴烬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荔知。
却依旧像个门神似的,紧紧站在她身侧,不允许任何官兵靠得太近。
沈栖梧被放在在担架上,准备被护送下山。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士兵,看向荔知和裴烬……
荔知本就精通医术,自己处理一番后,气色稍好了些。
只是露在外面的青青紫紫,看上去依旧惹人心疼。
她站在那个烈悍的男子身边,更显得纤细柔弱。
但如此奇异,这两人之间却有着谁也无法无法介入的,天造地设的和谐感。
沈栖梧挣扎起身,对荔知拱了拱手,声音虽弱,却清晰诚恳:
“荔姑娘,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日后若有机会,必当舍命回报。”
他又看向裴烬,态度同样郑重:“多谢壮士出手相助。”
裴烬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没有回应,就像没听见一样。
荔知倒是回了一礼:
“沈将军言重了。一路互相扶持,人之常情。将军请保重身体,恭祝您武运昌隆。”
沈栖梧心中剧痛:
她对他的称呼,竟由云璋变成了沈将军么?
继而,又转成释然。
胡人未退,边疆告急。
此刻谈什么儿女私情,都是虚妄。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官兵们整顿完毕,护送沈栖梧下山。
校尉瞧出了沈栖梧的心思。
留下对洞外的荔知和裴烬说:
“二位不如随军一同下山?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
今次开口的是裴烬,拒绝得干脆利落。
荔知也婉拒道:“多谢军爷好意,我们自有去处,不劳烦诸位了。”
校尉见状,也不强求。
只是又多看了二人几眼,似是想记住他们的模样。
然后便快步向前,追赶队伍去了。
马蹄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裴烬再次在荔知面前蹲下。
“回家。”
言简意赅。
荔知趴上他宽阔而温暖的后背。
这一次,心中不再有恐惧和彷徨,只剩下疲惫过后的安心。
“洞口有马。”
怕伤及裴烬的伤口,荔知提议。
裴烬点了点头,竟也没放下荔知。
他解下了马匹的缰绳,就这么牵着。
背着她,脚步沉稳,向着与官兵截然不同的另一条山路走去。
两人身影在夕阳被扯得很长,逐渐融入暮色山林之中。
与那支走向人间烟火的军队,彻底分道扬镳。
仿佛从来就未曾有过交集。
只是,有些经历,既已然发生……
便必定会在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