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2 / 2)

——云璋他姓沈!

那日,里正他们在祠堂里的谈话中提到:

“倒是有私家军旗,是盛京里“沈”姓大家。年纪虽轻,治军却极严明,手下带的兵,个个令行禁止,绝无扰民之举。他带的先锋营已经顶住了鞑子的深入,咱们暂且没有危险了。”

——那日秋风中猎猎的沈姓军旗……

——郡府院子里骑马的青年武将,身形岩岩若孤松,头盔下隐约可见的下半张脸,鼻峰挺直,薄唇微抿。

她看向山洞中,相处数日的云璋的脸庞……

沈栖梧,字云璋。

原来——

她与他,竟那么早就曾经在

时间与空间的阡陌中

擦肩而过。

救援队伍很快就发现了山洞,迅速围拢。

当先的校尉看到沈栖梧的惨状,大惊失色,下马冲过来:

“将军!属下来迟……敬请恕罪。”

士兵们迅速进洞扶起沈栖梧。

马上就人拿出伤药和清水为他处理伤口。

待一切处理妥帖,校尉才注意到旁边格格不入的两人。

他警惕地按住刀柄:“此乃何人?!”

“自己人。”

沈栖梧虚弱开口,制止了下属的敌意。

“多亏这位……壮士和姑娘,我才能逃出敌营。”

校尉闻言,稍稍放松。

但对二人依然充满戒备。

裴烬对周遭的刀剑和目光,视若无睹,又或许是……完全不放在眼里。

他心里满满的,只有后背上的姑娘。

军医上前,想查看二人的伤势。

却被裴烬冰冷而充满警告的眼神逼退。

这家伙是什么人?

他们可是见过血的汉子,然而这壮士的气势却完全不输于在场的每个人。

退后的军医心里碎碎念着。

“我自己来。”

荔知连忙对军医笑了笑,缓和气氛。

她低头,温言对裴烬说:

“放我下来吧,咱们也需要处理伤口。”

裴烬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荔知。

却依旧像个门神似的,紧紧站在她身侧,不允许任何官兵靠得太近。

沈栖梧被放在在担架上,准备被护送下山。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士兵,看向荔知和裴烬……

荔知本就精通医术,自己处理一番后,气色稍好了些。

只是露在外面的青青紫紫,看上去依旧惹人心疼。

她站在那个烈悍的男子身边,更显得纤细柔弱。

但如此奇异,这两人之间却有着谁也无法无法介入的,天造地设的和谐感。

沈栖梧挣扎起身,对荔知拱了拱手,声音虽弱,却清晰诚恳:

“荔姑娘,救命之恩,无以回报。日后若有机会,必当舍命回报。”

他又看向裴烬,态度同样郑重:“多谢壮士出手相助。”

裴烬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

没有回应,就像没听见一样。

荔知倒是回了一礼:

“沈将军言重了。一路互相扶持,人之常情。将军请保重身体,恭祝您武运昌隆。”

沈栖梧心中剧痛:

她对他的称呼,竟由云璋变成了沈将军么?

继而,又转成释然。

胡人未退,边疆告急。

此刻谈什么儿女私情,都是虚妄。

他点点头,不再多言。

官兵们整顿完毕,护送沈栖梧下山。

校尉瞧出了沈栖梧的心思。

留下对洞外的荔知和裴烬说:

“二位不如随军一同下山?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

今次开口的是裴烬,拒绝得干脆利落。

荔知也婉拒道:“多谢军爷好意,我们自有去处,不劳烦诸位了。”

校尉见状,也不强求。

只是又多看了二人几眼,似是想记住他们的模样。

然后便快步向前,追赶队伍去了。

马蹄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山林重新恢复了寂静。

裴烬再次在荔知面前蹲下。

“回家。”

言简意赅。

荔知趴上他宽阔而温暖的后背。

这一次,心中不再有恐惧和彷徨,只剩下疲惫过后的安心。

“洞口有马。”

怕伤及裴烬的伤口,荔知提议。

裴烬点了点头,竟也没放下荔知。

他解下了马匹的缰绳,就这么牵着。

背着她,脚步沉稳,向着与官兵截然不同的另一条山路走去。

两人身影在夕阳被扯得很长,逐渐融入暮色山林之中。

与那支走向人间烟火的军队,彻底分道扬镳。

仿佛从来就未曾有过交集。

只是,有些经历,既已然发生……

便必定会在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