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白(2 / 2)

裴烬又在沉默。

就在荔知以为他永远不会回答,亦或恼羞成怒时。

他却开口了,如此笃定:

“就凭我和她一样,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

他说:“就凭我这条命,是她捡回来的。从那一刻起,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他顿了顿,像是诅咒般地发了狠:

“我能做她的刀,我甚至能为她……杀尽世上一切敌人。”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极轻,听在耳中,却重若千钧

不语似乎被震住了,双眼骤然睁大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裴烬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铿锵有力:

“我更不在乎她究竟如何看我,想我。

她将我视为弟弟也好,用作工具也罢。

她若是渴望力量,我便化作称手之刃;

要是有人碍了她的路,我不介意成为沾满鲜血的刽子手;

她要把大旻搅个天翻地覆,我就她同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守护?”

他轻笑一声,流露出青年人特有的狂傲与偏执,毫不掩饰:

“这种方式,太慢也太软了。

我的守护方式是主动出击、以攻为守,是以牙还牙,以血洗血。

这个,我比你在行。”

“至于凭什么……”

“就凭我认定她了。此生此世,唯她一人。绝不像别的男人一样,三妻四妾,够不够?”

荔知身处阴影之中,难以言喻地震撼。

裴烬的话语似利刃,既剖白了内心,更伤及自身……

将那颗偏执、疯狂又无比炽烈的恋心,就这么**裸地摊开在人世间。

——那不是少年人懵懂的好感。

而是在绝望深渊里滋生出的,

缠绕着守护、近乎毁灭、又蕴含着重生的强烈情感。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兀自狂跳。

惊愕于裴烬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在那条本以为孤身一人走到底的复仇路上

骤然出现如此决绝,声称要与她同坠地狱的身影

带来的冲击是震撼心府。

但下一刻,更强烈的理智迅速回笼。

——裴烬不该卷入自己的复仇之路。

她救下他,是被他自己对于“生”的向往所打动。

她从未想过,这把“刀”竟对自己生出了超越界限的羁绊。

她不能回应。

至少现在绝不能。

大仇未报,何以为家?

她每一步都走在走钢丝绳。

虽然目前看来现世安稳,但未来漆黑一片。

她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又如何能承载另一份如此真挚的情感?

那对他不公平,更可能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沉思间,那厢的对话已经结束。

脚步声渐远,不语沉默的背影在月光下愈发萧索。

片刻后,裴烬走了出来。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静静站在月光与阴影交界处的荔知。

四目相对。

裴烬帅气的脸上,掠过极少见的失措。

尽管他很快用无表情的常态将其覆盖。

他没料到荔知会在这里,更不确定她听到了多少。

荔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光复杂得很……

却独独没有他所期待的回应。

她缓缓上前,走到他面前站定。

“阿烬。”

她开口:“你想做我的刀?”

裴烬抿紧了唇,蓝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像是要从中找出……哪怕一点点情绪裂缝。

未果。

最终,他缓慢而坚定地点下头。

“是。”

“即使我可能永远只把你当弟弟?甚至只把你当成好用的武器?”

她问得直接甚至残忍。

裴烬的瞳孔急剧收缩,但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是。”

荔知静静地看了他片刻。

忽然伸出手,轻轻拂去他肩头落下的一片枯叶。

动作一如往常,带着姐姐般的温和。

然后,她说:

“好。我记住了。”

“但阿烬……”

她的声音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是个好女人,我的未来是要去报仇……

其他所有,包括刚才你说的那些,都要为之让路。

哪怕如此,你也要跟着我,走向地狱么?”

她没有明确拒绝,却划下了最残忍的界限。

她接受了他作为“刀”的效忠……

却将他澎湃的情感封印于于复仇的未来之中。

裴烬深深地看着她。

眼中情绪翻滚,最终俱沉淀为深不见底的不悔。

他再次点头:

“我明白。”

——只要她允许他留在她身边。

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

一个心中皆是仇恨,前路漫漫;

一个心已许卿,生死相随。

至于未来究竟如何……

谁又能说得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