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想起那个帮自己设计商标,也从不拒绝自己吃食的清冷女子。
此刻,混乱的人群中,压根找不到她的身影。
裴兰溪独居在山上,山洪来得急,如果没听到村里的通知……
“李叔……”
荔知看向李铁山:“我没见到裴夫子。”
本来清点过一次村民人数,除了戍边和外出的,月牙村村民基本无人遇难。
李铁山正挨家挨户地再次确认,听闻此事,他的清点戛然而止。
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
逃跑得太过慌忙,竟无人想到通知那个孤身女郎。
“糟了!真是没见那女郎。”
“她家就在山上。”
“平素与大家又不走动,出了事真是就……”
“完了!”
裴烬与荔知站在一处。
闻言他看向被山洪冲过的,山上裴夫子的家。
他曾听命于荔知,偶尔给那女郎送餐,却从未见过真人真容。
现如今
被浊流掩盖,昏天胡地的一片洪荒……
“阿烬。”
荔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颤声道:“我们得去看看。”
如果裴夫子外出,或者真的丧身天灾,也就罢了。
但如果因为消息闭塞,被困在屋中,一径绝望地等待死亡……
一想到这情景,荔知摇了摇头,想把脑中的景象晃出来。
不必说裴夫子有恩与她。
她见不得自己认识的熟人受困于此。
裴烬点头。
他与荔知退出人群,在村民的呼喊声中,冲下高坡。
被不语强抱在怀里的富贵,冲着他们远去的身影,嘤嘤嘤嘤地哀鸣个不停。
他们绕过仍在缓缓蠕动,吞噬着一切的泥石流。
踏上满溢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裴烬背着荔知,一路上山,赶到裴夫子的家门口。
撞入眼中的,与其说是民宅,倒不如说是废墟。
竹墙全部倒塌,满目断壁颓垣。
荔知努力在黄褐色的粘稠中,回忆着裴兰溪家中布局。
裴烬超绝的五感,让他很快找到了被巨大树干和泥浆半掩的废墟前。
他竖着耳朵听了半息,随即环顾四周,找了个被冲断的木板,开始挖掘。
“在这里吗?”
荔知跑过来,顾不上脏污,也找了个趁手的工具,和他一起刨挖。
泥浆冰冷粘稠,夹杂着碎石和断枝,很快木板就倔断了。
两人随即又找来旁的工具,继续掏挖。
裴烬力气极大。
他像是瞅见了什么关窍,猛地扯开一根扭曲的木梁。
污浊中终于露出了一缝狭窄的缝隙。
“裴夫子!”
荔知透过缝隙,向里面大声呼喊。
内里传来声尤其微弱,几乎被山风淹没的呻吟……
裴夫子没走,她还活着!
两人精神为之一振,更加奋力地清理淤积。
这缝隙越来越大,荔知看到里面一片狼藉。
屋内浑浊的泥水已经淹到半墙高。
抬头,荔知看向声音来源:
尚未完全坍塌的房梁上,隐约一个身影紧紧抱着梁柱,半身浸在浑浊的水里……
正是裴夫子。
她脸色苍白,气喘吁吁,眼瞧着就要支撑不住了。
“夫子、夫子!坚持住,我们马上就进来了。”
荔枝生怕夫子力竭松手,大喊一声,让她坚持住。
入口被堵得太严实了,房屋又被泥石流冲击地酥脆……
强行掏挖可能会引起二次坍塌。
裴烬仔细观察,猛地一板子拍在一扇严重扭曲的木窗上。
木窗边缘应声而裂,露出了个稍大些的口子。
“从这儿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