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2 / 2)

——她的心那么大。

分给自己的,却只有那么小的,一点点。

裴烬甚至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甚至无法想象她同别人产生感情的样子……

——她会对着别人甜笑吗?

——会吻上别人的唇吗?

——会夜夜投入别人怀抱,颈项缠绵吗?

想得狠了,恨得深了……

裴烬眼眶发红,泪水竟在他眼里滚动。

他拉过荔知的手,按在自己胸上……

“当这颗心脏停止跳动的时候,就把它剖出来!你一定要亲自看看,连同骨髓都被深爱你的感情浸泡透,已经停止跳动也不会停止爱你的心脏,究竟是怎样的!”

呼吸交错中……

裴烬的泪滴落在荔知手上,荔知竟有种被深深灼伤的错觉。

她想抽回手,无意间却拨开了的裴烬的衣衫。

手掌下,似乎隐藏着什么可言不可说的秘密……

她像是被蛊惑了——

轻轻掀开裴烬的衣衫,在心脏跳动的左胸,烙着她的名字刺青,灼红了荔知的眼。

字迹深刻,带着近乎自虐的虔诚和绝望的占有……

——仿佛要将她的名字刻进骨血,融入心跳。

“我杀性太深,罪孽深重。把你纹在身体上,哪怕死了,也算是生生死死,时时在一处了。”

裴烬放弃般掩上衣衫,他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的心上人:

“呐……知娘,答应我,如果将来死了,一定不要超度我。”

他想了想,试着组织自己的语言:

“——哪怕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我也会从地狱爬回来。

变成尸鬼,也要伴你左右,答应我!”

裴烬的声音到了最后凄厉起来,仿若狼在恸哭。

荔知内心的悲伤再也无法抑制。

说好今天是来约会的……

却让她的小狼哭了出来。

那么坚强、被人抛弃,眼见群族被屠戮殆尽,却还坚持活下来的裴烬……

此刻却因为她不肯交出自己的心,露出这般绝望的模样。

坚持不与这个人发生关系。

是因为她本质不相信承诺的重量。

单单只是说着“喜欢”、“爱”这样的话语,就占有一个人,太轻薄了罢。

曾经前世的真假父母,一边说着血缘亲情,一边将她如同物品般推拒舍弃;

曾经这世的陆瑾文和许三,一边说着倾慕爱恋,一边却做出伤她至深的事情。

一边说着爱,一边伤害。

爱与伤害仿佛总是相伴相生。

她怕了。

她将自己缩进坚硬的壳里。

用理智和疏离保护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不知不觉中,她那缺乏安全感的疏离,已经伤害自己的小狼到这种地步了啊……

这不是别人,是被她从死亡线上生生救过来的,属于自己的,裴烬。

是她用一碗碗羊奶,一口口饭菜,一句句教导,亲手养大的裴烬。

生命力顽强、执着到近乎偏执

将她视为全世界、唯一信仰的裴烬。

他的执着,他的素直,他那毫无保留……

甚至带着血腥和独占的炽热爱意,早就融化了她的冰壁。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这么大一头,却呜咽如同富贵一样的男人……

心脏疼得缩成一团。

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不要他哭,不要他绝望……

不要他觉得自己只有变成尸鬼才能永生永世陪伴她。

她缓缓抬起手,用指尖极轻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滴。

那泪水的温度,果然烫得吓人。

“……对不起。”

荔知的声音带着哽咽:

“对不起,阿烬。是我不好……我不该因噎废食。”

她下定决心,深深看向他如同被水洗过、天青色的眸子,一字一句,郑重地说道:

“我们完婚吧。”

“……”

“……什、什么?”

裴烬愣了好长一段时间,然后确认般的,哑声回问。

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永世幻梦。

“我说……”

做出决定的荔知的心还在狂跳。

尽管脸颊热透,她的目光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成亲。裴烬,我嫁给你,拜天地,喝合卺酒,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

她看着他一副被巨大惊喜砸懵了的表情,轻轻补了句:

“我要你好好活着,在我身边,长命百岁地陪着我。”

空寂。

山上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

下一秒,裴烬猛地一把把她抱入怀中。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说的!”

他颤抖着,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奶声奶气的凶狠。

像是威胁,又像是哀求:

“不许反悔。知娘,你说了要嫁给我……就是死、哪怕死也不能反悔。”

“嗯。”

荔知被他勒得生疼,心里却温柔得说不出话来。

她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他颤抖的脊背,感受着他颗为她而疯狂跳动的心脏:

“不反悔,我们成亲。”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她亲手种下的因,终于结出了再也无法割舍的果。

这一次,她选择相信。

不是相信轻飘飘的承诺。

而是相信这个将她刻进心脏,融入骨血的男人。

相信

他那野蛮生长,却只为她一人盛放的

——野火吹不尽,春风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