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2 / 2)

荔知看着神色不定的沈云嶂,内心也并不平静。

仿佛有什么被刻意掩埋的真相,在这刹那,被悄然触动了。

而沈栖梧,依然在天人交战。

如果、如果眼前的姑娘是他的妹妹……

那么,盛京里自己找上门那个,被他们宠了那么长时日的又是谁?

那么,他以为找到灵魂所寄却求而不得的感情……

又算是什么!

这……

这简直是老天爷摆弄人间的荒谬而残忍的玩笑!

难以置信的震惊过后

是深深的自我怀疑和近乎灭顶的恐慌。

“……抱歉。”

沈栖梧声音干涩,艰难地道歉。

“是在下……唐突失态了。”

他不敢再看荔知与母亲绝似的脸,移开视线。

他弯腰,想去擦拭桌上泼洒的茶水,手指却颤抖得厉害。

“无妨,云璋定是担忧边关战事,累着了。”

荔知虽心中疑虑不解。

但见对方强自镇定的模样,还是出声缓和气氛。

她悄悄拉了拉裴烬的衣袖,示意稍安勿躁。

裴烬冷哼一声,扣住了荔知的手指。

直觉告诉他,现如今这男人的情绪很不稳定……

他来干嘛?

抢亲?

笑话!

知娘已经是自己的了,任凭谁想觊觎,先问问自己手下的刀允不允再说!

沈栖梧深吸几口气,压住情绪,重新坐下。

只是脊背僵硬得让人看来可怜极了。

他需要求证。

但在那之前,他不能吓到她,更不能暴露痕迹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恭喜二位新婚。”

他试着去祝福他们,声音却艰涩不已。

如此祝福,不啻于凌迟。

恭喜自己思慕了许久的女娘嫁作人妇?

亦或是忽然在这情况下,发现过去的很多事都是错误?

若她真是自己的妹妹……

他甚至连思念她,都成了亵渎。

“多谢云璋。”

荔知笑着颔首,并试图寒暄:

“远道而来,边关可好?”

“无甚大事。”

沈栖梧垂下眼帘,盯着重新被阮红泪斟满的茶杯:

“恰逢军务至此,听闻喜讯,特来道贺。”

他哪里能说自己是骑了一夜快马,赶来她已经结束的婚礼。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收下。”

荔知生意人出身,一看这盒子的用料,便知并非凡品。

里面的礼物又是一枚玉簪。

“这大旻王朝咋送女孩子礼物,都时兴送簪子呢?”

她在心里暗暗吐槽。

钢铁直女又于这方面超迟钝的她并不知道……

簪子,正是大旻男子对心仪女郎说不出口的表白。

但云璋这份礼物……

无论对已婚女性,还是对乡村女子而言,都太过贵重了。

裴烬见这玉簪,在旁边不咸不淡地冷哼一声……

——他只见过这男子一面,却是弱如病鸡,也配送知娘簪子?

狼群中向来只有最强壮的那头,才有择偶权。

荔知微微一怔,当即合上锦盒,递还回去。

“云璋的祝福我们收到了,不胜欢喜,无比感激。但如此贵重的礼物,受之有愧。”

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拒绝。

沈栖梧看着那被退回的锦盒,心脏又被刺中。

她连他的礼物都不愿收……

是啊,她如今已是他人之妻,自然该避嫌。

“又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就当是为报救命之恩罢。”

这簪子其实是家里的传家宝,母亲说要留给媳妇的定情信物。

沈栖梧艰难地解释:

“相识一场,就当是故人心意,留存个念想也好。”

该是她不好意思,对吧?

怎么云璋求人收个礼物,还这么怪可怜的样态……

荔知微微蹙眉,觉得今天的沈栖梧处处透着古怪。

但见他神情落寞,又坚持说是感谢救命之恩,再推辞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却之不恭,那便多谢云璋美意了。”

她没有再推辞,收下了沈栖梧再次送出的礼物。

见她终肯收下,沈栖梧沉默片刻……

最终仰头喝干了杯中茶,今次将茶杯轻轻放在了桌上。

“便祝君鹏程万里,金榜题名。”

他仓促告别,等不及回应。

背影竟被裴烬瞧出些落荒而逃的狼狈。

“他不对劲。”

“嗯。”

荔知轻轻应了声,低头看向盒子里的玉簪:

那兰花雕工精美,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在深秋里绽放了。

离去的沈栖梧,策马狂奔在归途中。

待到此间事了,他得回趟盛京。

彻彻底底追查当年之事。

盛京里嫁给国公府的那个“妹妹”——究竟是谁?

而荔知……他所倾慕的荔知……

无论结果如何

有些现实,从看到荔知真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