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荔知口中的仇人,裴烬语气像是已经判了对方的死刑:
“该我出场了,明日,等鱼咬钩。”
何金禄一夜未眠。
一千五百两……
他哪有这么多现银?
杂货铺就算砸锅卖铁,加上所有家产,也只不过百余两,甚至不到交割价格的十分余一。
不过,他还有办法。
他找到了金亮赌坊的放债人,以杂货铺房契、乃至他这条贱命作抵押,又诅咒发誓明日此时必能连本带利还上一千七百两。
才勉强凑够了一千五百两现银银票,装在倍加牢固的箱子里。
“唾!这赌场也太黑心了,单是一夜,就收了二百两利息。”
何金禄一边向地上嗟了口唾沫,一边小心翼翼地用衣服包好装银子的箱子。
他就赌了!
赌这块宝石转手就能盈利。
赌赢了,他不仅能还清赌债,还能大赚一笔。
赌输了……他甚至连想都不敢想自无法面对的未来。
次日,他提着装满银票的箱子,再次踏入悦来客栈天字捌号房。
不语早就等候在内,眼下的青黑越来越严重。
那块宝石已包好,放在精美匣子里。
“银钱带来了?”
不眠上前开门见山地询问。
“带来了。一千五百两,公子请过目。”
何金禄迫不及待地打开箱盖,一叠叠银票着实晃眼。
不语点点头,示意阮红泪上前查验。
何金禄连忙把厚厚一叠银钱递给阮红泪。
阮红泪也不同他客气,竟是当着何金禄的面,一张张点起钱来。
待数明白、看清楚后,她把银钱放在桌子上,恭敬地对不语说:
“主子,分文未少。”
“好,宝石是你的了。”不语将装着宝石匣子推过去。
不眠适时插话:“可把这匣子收好了,我们少爷今番也算是买宝送椟,单就这匣子,也值不少钱。”
何金禄收好匣子,却是不走,忍了许久,在不语脸上明显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之后,他才有胆问出心中憋了一宿的话:
“公子,您昨日说……还有更好的货色?”
不语看着他贪婪的嘴脸,想起裴烬的断言,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只是已经深深沉浸于发财梦的何金禄未曾发现。
“更好的?有啊。只怕你买不起,也……没那个命去买。”
何金禄一愣,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还挺渗人。
“公子……此话何意?”他心中莫名寒意弥漫。
不语不响,着不眠送客。
何金禄抱着匣子,比抱着自己的身家性命还宝贝。
他一边下楼,一边琢磨不语话中的未尽之意。
“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如何找到下家倒是正经事。”
他自言自语,理顺着自己人脉中有能力买宝石的贵人。
还没出门,被个轩昂身影给撞了个正着,他踉跄着退后几步。
“撞坏了爷的东西,你赔得起么?”
终于入手宝石的他,忽略了客栈里的都是贵人,何金禄张口就骂。
甚至连头都没抬,先是退到角落里,打开匣子就查看宝石情况。
“你们汉人怎如此傲慢?撞了人反而倒打一耙!”
被何金禄不分青红皂白喷了一嘴的汉子,也不是软茬,张口就要讨个说法。
发现宝石无恙的何金禄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听这腔调和语气,不是大旻百姓,倒是个胡人。
现如今,鞑靼反复叩边,胡人在京中还真是不好惹的存在。
何金禄面上又堆起习惯的笑容,他抬头看向那胡人……
嚯!倒是个气派的体面人,怎生得如此之好?
日常他在甜水巷能见到的鞑子,大多面容猥琐。
这位怎能长得比国公府的贵人们,还要俊上几分?
这胡人见何金禄既不赔礼道歉,也不解释一二,反倒是直愣愣地瞧着自己,明显感到了冒犯,瞬间抽出了手中的佩刀……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人,顿时噤了声。
本想出面斡旋的客栈老板,也收手在旁,掏出手巾擦着脸上的冷汗。
完了!
钱还没挣到,今番竟是要折在这里了么?
何金禄顿时明白了不语少爷话中的含义。
这宝石是被诅咒的财富么?
那佩刀没有捅向自己,是挑翻了他手中刚合上的匣子。
血一样的宝石,骨碌碌地从匣子里滚出。
停在了胡人绣满金纹的靴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