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桂花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
七星锁魂阵似乎起了些作用,当晚,她竟能勉强睡上一小会儿。
但“七日之限”、“执念之物”、“生前憾事”像新的枷锁,又再度套牢了她。
她绞尽脑汁地想,这女鬼究竟记挂什么?
憾事?
她哪里晓得!
她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奴才罢了。
慢着……
那丫头死前倒是存了些银钱细软,说是等到回家一并捎着。
最终却被逼着嫁人,送了命。
这些物事没带走,该不会还在府中某处吧?
这些……
莫不是这女鬼的执念之物,生前憾事?
是不是找到这些,给送回家,就算是了却她的心事?
要是荔知能知道肖桂花的心事,非得冷哼一声,笑出声来。
莫说这些鬼神之说是假的。
就算是真的……
金银细软,早就在八年前被陆瑾文送去给自己做了路费。
就算肖桂花找到了这些已然用完了的金银,但与世无争,善良宽仁的胡大一家,又被何金禄给血腥灭门。
一切循环至今,肖桂花正是被这些所谓的贵人和爪牙们……
把最后的退路,一点一点,连一丝缝隙都不留地,硬给堵死了。
白日里,肖桂花还是凤翩翩身边体面的一等大嬷嬷。
到了晚上,她就如同疯了一样,在荔枝生前旧居和临终的柴房附近,疯狂翻找。
遍寻不到的她,甚至刻舟求剑找到府外的垃圾收集处,不顾肮脏恶臭,徒手翻找。
可她哪里能找得到?
这不过是荔知为她编造出的又一个心理陷阱罢了。
肖桂花于黑夜,偷偷摸摸翻找垃圾的癫狂,被几个路过的下人看得清清楚楚。
消息很快传开。
“肖嬷嬷真的疯了!”
“听说在找死人东西呢。”
“肯定是亏心事做多了,鬼上身了。”
府中众人原本就对她的诡异行为有所耳闻。
此刻更是坐实了她中邪的传言。
就连那些原本的舔狗们,此时对她也唯恐避之不及。
肖桂花以前仗着替凤翩翩干脏活,在府里没少得罪人。
今次,旁人寻了她的错处,立刻就落井下石,向凤翩翩汇报她如何“行为不端,有损国公府颜面”。
凤翩翩近时的日子也不安生。
今日快进府时,她的轿子被乞丐给拦住。
最近……盛京乞讨的贱民越来越多了……
她强忍下心中的戾气,伸手向地上扔了几枚铜板。
轿子扬长而去时……
听着乞丐们为争夺这区区几枚铜板而大打出手的声音,她一直蹙着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一些。
虽名为凤翩翩,取自“凤凰于飞,翩翩若鸿”的美好寓意。
最初的最初,每一次被这样呼唤……
她虚透了的心里,都会狠狠颤抖。
——既有病态的满足,又有深入骨髓的恐慌。
因为这名字、这身份、这唾手可得的泼天富贵……
原本就不该属于她。
她本是阴暗巷弄里挣扎求生的偷儿,靠着偷摸拐骗和机灵眼色苟活。
那场意外的相遇——
病得迷迷糊糊的嬷嬷,真正的贵气的长公主嫡女,流落街头。
那嬷嬷临死前一再叮嘱小主人不要忘记身份,一定要归家认亲。
可惜,这样的临终遗言,被同在屋檐下躲避风雪的她听到了。
——这是她人生最大的转折,也是无法回头的豪赌。
那贵女长得粉雕玉琢,哪怕落魄至此,也漂亮得让人生恨。
尤其是眉间一点朱砂痣,像是菩萨座下的玉女一样。
凤翩翩原本倒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贵人家的事情,与她有什么关系……
然而,不去想,并不代表不在乎。
日子越过不下去,这个念头越发像是诅咒,在她心里生了根……
渐渐、渐渐发了芽,最终竟长成了参天大树。
到最后,她发了狠。
来到寺庙,用佛前上香正在燃烧的暗红,狠狠戳到自己双眉之间。
赌了!
赢了就去认亲,输了不过就是毁容而已。
想到日后的荣华富贵,她捏着香的手指,更向皮肉间多碾了几分。
皮肉烧糊的味道,难以言喻的烙入脑门的剧痛,合着她的眼泪,不要钱般从她脸上漫溢开来。
她不敢找大夫,就在附近找了些活血的野草,嚼烂了敷在额头,然后扯下身上的衣服布料缠上。
数日后,额头的布条拆下。
映照在河水里她眉间的赝品,栩栩如生。
怀揣着巨大的恐惧,和被揭发就去死的孤注一掷,她一路摸到了公主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