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促之下,工艺不及,所产罐头恐怕不能保鲜。如果卖出去,砸了招牌倒是小事,万一被上面怪罪下来,恐怕不是咱们能兜得起底的。”
有些头脑简单的纨绔一听,便觉得很是这个理儿:钱还没挣到,反而还要承责,先打了退堂鼓。
荔知的目光,着重在要争抢分占各个环节的几人中,轮了几轮,像是自问,又像是给他们敲警钟:
“最终责任……该由谁来承担?”
刚才还为这事儿差点大打出手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只看到荔知从中获取的利润,却压根没想到承担的风险。
经荔知这么一提醒……
贡品出事?军需出问题?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冷汗顿时塌了全身。
钱鑫到底还是不放弃,他狠狠盯住荔知,想要诈出她的真心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的方子本身就有问题?”
“荔知不敢。”
荔知微微躬身,态度看似谦恭,却寸步不让:
“方子真到不能再真,但是!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罐头这东西之所以特殊,就在于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京畿水土、气候皆与邶风不同,直接照搬,必败无疑。”
她顿了顿,看着众人阴晴不定的神色……
已经坚决地拒绝了这么长时间,但是她要在这么继续不识抬举,今天恐怕还没走出这私宴,人就没了。
前世那些“被自杀”的新闻,她看得还少么?
这些人想要顺手杀人,甚至连个理由都不需要。
与虎谋皮,还要从中斡旋拿到好处,是需要极大的智力和意志力的。
她终于抛出了真正的意图,言语中完全是为这些纨绔着想的样子:
“要是诸位真对这营生有兴趣,我倒是有一策略,既可规避风险,又能让诸位安稳获利。”
“什么策略?快说!”侯府世子猴急地催促。
“很简单。”
荔知从容道:“邶风郡的作坊是现成的,产量稳定,品质有保证。诸位不妨入股,这不就成了么?”
“入股?什么是入股?”
这些人听见了由荔知带来的新鲜词儿,更是觉得罐头之事,高深莫测。
“入股就是——”
荔知拉长声音:
“诸位出渠道、出庇护,荔知负责生产、保证品质。所得利润,按诸位能力所及作股分成。如此一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诸位坐享其成,岂不美哉?”
她尤其看着钱鑫,继续补充:
“至于入股份额和分红比例,钱公子精通商道,想必能拟定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章程。荔知初来乍到,愿让利三分,以表诚意。”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权贵们面面相觑。
他们本想一口吞下整个肥肉,没想到却被荔知画了一张更大的饼。
还把他们都拉上了战船,变成了共同承担风险的合伙人。
这……这怎么跟他们想得不一样?
也跟他们之前压榨其他平民的结果不一样!
但细细想来,这贱民说的也有些道理。
比起另起炉灶,还是直接摘现成的桃子更舒服。
虽然不能独占,但留着母鸡生蛋,还怕没蛋吃么?
长此以往,似乎倒真是有些利益可图。
钱鑫目光闪烁,他不得不承认,荔知这个提议,看似退让,实则高明。
好一个以退为进!
尤其是,主要章程都放在了他的手里,他要是再说个“不”字,在别人看来,倒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他深深看了荔知一眼,这个女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难缠和聪明。
他与其他几个为首的交换了眼神,终于缓缓点头。
钱鑫重新笑出声,这次多了些慎重:
“就依女郎所言,具体细节,日后详谈。今日,便算是咱们收下了这个投名状,从今往后,大家便是同道中人了!”
有人颇识眼色,当即招呼侍从:
“来人!给荔知姑娘换上新杯,斟满酒,要好酒!”
“为我们咱们的队伍壮大,满饮此杯!”
气氛瞬间又是一变。
从上一刻的恨不得把荔知生吞活剥的剑拔弩张,变成了现如今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其乐融融。
在场众人纷纷举杯。
不管假意真心,皆有志一同地笑着迎接荔知。
凤静姝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紧握的拳头松了下来。
荔知竟然真的在如此天崩的开局下,不知不觉地扭转了乾坤。
荔知微笑着举起新斟满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琉璃盏中**漾,倒映出她笑得如同假面的脸。
她目光扫过这些虚伪的权贵……
入股?分红?
全都是权宜之计。
她献出的,本就是刚刚在内心计算过的,可以舍弃的那部分利益。
真正核心的工艺,她绝不会交出。
这投名状,看似是他们剥削她的工具。
实则,是她插入他们心脏的第一根楔子。
杯酒之间,新的联盟初步达成。
而荔知知道
她在这龙潭虎穴般的盛京权贵圈中……
终于艰难地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初步站稳了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