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一向如此直球。
虽然时常恋爱脑上头,却是那种长了嘴的明白人。
最后几个字,从裴烬口中说出,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最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荔知的心脏,也刺穿了他自己。
妈的!
她不怕裴小烬指责自己,那么她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回怼回去。
但是,但是……
一直坚如磐石的铁血硬汉如此、如此服软地泪目盈盈……
她栽了,栽得彻彻底底。
如果说,之前她对裴烬的感情只是喜爱的话……
那么此刻,她比谁都要更明白自己的心情。
“我对你的感情,是你自己或许也想不到的,超越喜欢、超越爱,以至于刻骨深爱的地步……”
没有直接回答裴烬的问题,她却依照心意说出了绝对表白的话语。
“我怎么会不想要咱们的孩子,而是,此刻、现在……我们不能。”
“之所以当时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伤害到你。”
“无论抱持着何等目的,但毕竟这该是咱们俩个人共同决定的事情,我不管不顾地自行做了决定,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深深砍到了裴烬心口上的伤痕里。
他们之前的曾经,发生过最激烈的争吵,也不过是荔知枉顾自己安全,跑去鬼市差点回不来的冷战。
上次这个自己最心爱的人都咬紧牙不肯说出的三个字,却突如其来如此真实地出现在自己耳边。
“知娘……你永远不要对我说对不起。”
裴烬觉得自己的气力要被抽光了,他试图解释自己的心情:
“哪怕就是不想要孩子,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告诉我就好了……”
“我所在乎的是……你正在伤害自己,我拿去给郎中验药的时候,郎中骂了我一顿……说是虎狼之药。”
“不管有什么问题,咱们一起扛,好么?我真的……不想……你伤害自己。”
温热的泪最终顺着裴烬的脸畔,滴到了荔知发丝上。
荔知抬头,看见的是裴烬难过到极点,紧闭双目,却不断漫延而出的泪水。
渐渐冰冷的泪水,灼伤了荔知。
她决定一切都和盘拖出,不再给裴烬的自责加上更重的筹码: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荔知猛地从裴烬怀中起身,转而用力捧起他垂得低低的脸,急切地解释:
“我怎么会不想要你的孩子?我……”
看着裴烬闻言再次睁开的,如同丧家狗狗般的眼神……
日了狗了!
老娘不忍了!
“阿烬……我要走的路,可能是永远没有回头路的修罗场,现在,我的双手已经粘上血污。”
她直直地盯着裴烬的双眼:
“就在今夜,我被迫接受了他们以天价卖给我的官职,未来会怎样……我不知道。”
“孩子是无辜的,万一技不如人,我被她们弄死了,你肯定会替我报仇,无论是否成功,你必定不肯独活。那么,留下孩子一个人怎么办?他不该继续承担我们无法摆脱的宿命。”
她不是铁石心肠,她也渴望幼儿绕膝,与爱人拥有一个幸福完整的家。
可摆在眼前的仇恨阴影、现实重压,让她不得不做出如此痛苦的抉择。
原来……是这样。
不是厌恶,不是拒绝,而是太过害怕,太想保护。
满腔的愤怒和伤痛渐渐被汹涌的心疼所取代。
裴烬伸出双臂,将因为想到那些残酷的未来而颤抖的荔知再次涌入怀中,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她与他,就像是互相舔舐伤口的狼一样,最终在彼此的爱意中获得了和解。
“红泪姐曾经问过我,问什么咱们还没有小孩。”
裴烬说着之前的过往,语气温柔得仿若清风吹拂。
“她还嘲笑我,是不是不行……”
想到这里,本该悲伤的情景,他却因为荒谬而苦笑出声。
“她甚至买了册子教我怎么取悦你。”
“……”
这些互动都是荔知未曾知道的,属于裴烬和阮红泪的秘密。
说实话,虽然红泪姐是好心……
也就是裴小烬,换做世上任何别的男人,这种涉及尊严的事情被怀疑……
一定会疯狂暴走吧?
“阮姐姐也是好心。”
她知道古代花楼行业的残酷,老鸨为了多挣钱,许多姑娘在踏入这行业的第一天,就被灌了绝嗣药,自此丧失了身为母亲的权利。
“我知道的,她说不管咱们生几个孩子,哪怕咱们没时间带,只要不嫌弃,她都能给咱们带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