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在哪里高就?”
看似关心,实则仍在不动声色地探查他的底细。
裴烬的回答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甚至太过简洁到不上道的地步。
“还行”
“尚可”
“不错”
要是旁的女婿上门,还不得好好讨好岳父岳母?
文采好的,妙语连珠。
说不得俏皮话的,也能殷勤备至,唯恐礼数不周。
他倒好……
惜字如金。
仿佛陪老丈人聊天,甚至陪荔知来公主府,都只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的全部注意力,只在确保荔知吃得舒服上——
他会把长公主无意间夹到荔知面前,其实荔知不爱吃的菜肴,挪到自己盘中。
又在她碗中汤快凉了的时候,示意侍女上前更换。
这种沉默却细致的照顾,不同于京中人士的用餐习惯。
如此旁若无人,甚至没规矩、不懂礼数到光明磊落的关怀……
落在长公主夫妻眼中,却品出了几分不同。
这小子,虽然说话噎人,办事气人。
但对女儿的用心,倒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如此一来,这顿精心备下的家宴,真正安心享用其滋味的,竟似乎只有被爱意与呵护紧紧包围的荔知一人。
公主夫妻,食不下咽。
裴烬也只可着照顾荔知,这顿大餐究竟什么滋味,他也没咂摸出个所以然来。
三人的就餐质量,可谓堪忧。
饭后,沈知微抬手,屏退了其他人。
偌大的花厅之内,一时之间只余四人。
沈知微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裴烬身上,不再有丝毫迂回,开门见山地问道:
“裴公子眼瞧着不似大旻人士,不知祖上源于何方?”
荔知心下一紧,暗道:来了!
——这果然是父母最关心也最担忧的问题。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烬,手心微微沁出薄汗。
裴烬不仅是异族,之前更是狼人。
这身份哪怕放在寻常家庭,都难以接受。
月牙村村民之所以衷心祝福,是因为他们深深了解裴烬的过往和人品。
但荔知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却知之甚少。
仅有的那些认知,也不过是旁人口中的传说,以及寥寥几次的有限交往。
说实话……
她心里没底。
“却不是纯然的大旻人。”
裴烬的回答就很艺术。
荔知竟不知道他还有这样的急智。
“纯然”两个字,像是说了什么,但仔细辨别,却又是什么都没说清楚。
她不由地在心中给裴烬点了个赞。
这家伙腹黑起来,比她还像辩才政客。
然而,如此明显、模棱两可的回答,哪里能过得了上座两位老江湖的法眼。
若在平日,对于不相干的人,他们自有容人的雅量,一笑而过便是。
可此事关乎女儿终身幸福,半分也马虎不得。
既已开口,便定要问个水落石出。
即便被女儿视为苛责晚辈的恶人,他们也在所不惜。
可是,未等他们询问到底……
裴烬野兽般的本能救了他自己。
未等长公主夫妻追问,他随后回答:“我母亲是裴兰芽。”
他就这么平平静静、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连荔知先前都不曾问及,也毫不知晓的身世关键。
“什么?!”
凤元昭和沈知微听闻这个名字,竟是一同起身。
沈知微手边的茶杯被衣袖带倒,温热的茶水泼洒出来,却浑然未觉。
荔知抬头,看看裴烬,看看父亲和母亲,再低头看了看漾出水的茶杯……
她不禁茫然了……
——是说裴烬的答案有什么关窍?
就这短短电光火石的一瞬,有什么石破天惊的信息在这三人之间流转……
唯独她……被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