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文端(2 / 2)

“我听闻消息,跑去求父皇,找到那些求和的大臣上门就骂,甚至追到裴家去理论……却最终……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到。

裴家唯一像个爷们的,却是兰芽的幼妹。”

“是老师裴兰溪么?”

荔知所认识的裴氏族人中,唯唯只得这一人,风骨与气节同母亲的描述能暗合起来。

“是啊,兰溪苦苦求了家人,却是不成。她甚至以绝食相抗,却是无果。被功名利禄迷了眼,甚至大发国丈梦的裴家家主——比起继位不很确定的今上,还是直接嫁给国主,在他看来要划算得多。

但是,他却始终看不清,与虎谋皮,又怎得善终。

最终,兰溪竟是偷了祠堂的钥匙,打算放出长姐。

然而,兰芽却拒绝了。

‘我若临阵脱逃,与那些只会打口舌官司的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大旻又上哪里再去找一个,得罪了阿史那的国子监学生呢?’”

“那么皇帝……”

荔知问出了大家都不能问出口的话,她言语中的皇帝,自然不是先帝,而是对裴兰芽情有独钟的承安帝。

“我这弟弟,这辈子终于硬气了一把,去到父皇身边求娶兰芽,跪了一天一夜……”

“然后呢?”荔知追问。

“父皇让他二选一,选兰芽还是……皇位。”

答案已经无须表明,目前坐在那个位置上,整日沉迷修仙的承安帝便是答案。

果然,在至高权力面前,一切都得让路,经不起考验。

“最终,兰芽走出了祠堂,她终是答应了这荒唐的要求。”

凤元昭闭上眼,不忍心回忆那日情景:

“送亲那日,盛京愁云惨淡。兰芽穿着鲜红的嫁衣,那颜色刺得我眼睛生疼。她脸上没有泪,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是我……是我亲自骑着马,带着送亲的队伍,一路把她送到了边境……”

忍了许久的往事,伴随着凤元昭最终红透的眼眶,迎来了大旻境内的结局:

“在边境分别时,兰芽拉着我的手说:‘皎皎,别难过。我裴兰芽今日虽身着胡服,心却永向故国。他们能掳走我的人,折不断我的骨。只盼他日,我中原女子,皆能如你我般,读书明理,昂首立于天地间。’”

“知娘走丢后,我自请戍边,也曾向番人打听过她的消息,却是未果……”

凤元昭终于忍不住,泪水盈满而出:

“那时我还年轻,总觉得时日尚长。堂堂大旻,还打不赢个小小柔然?到时候,定能讨回兰芽……我哪里知道,那日边境一别,竟是永诀啊!”

一段往事,道尽了国势的衰微、朝臣的懦弱、家族的凉薄……

也彰显了裴兰芽如寒梅般傲雪凌霜的风骨。

裴烬握荔知的手,不住地颤抖,力道也明显大了。

他母亲的悲剧,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个人的命运……

更是那个时代、那个腐朽羸弱的朝廷的缩影。

然而,对裴烬的母亲而言,这些所谓的折辱微不足道,她所历经的真正苦难,至此才只是刚刚开始。

他张口,说出了在场众人都未曾了解的更为惨烈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