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语气并不强硬,但话语却让荔知心中剧痛:
“知娘,就算是……就算是爹娘求你了,好不好?”
如何才能是请求?
与其说是请求……
更不如说是,爹娘……
已被透顶绝望淹没之下的
悲壮、不舍和深深的无力感。
荔知却依然不从。
就算是当个逆女,就算是违背父母的意愿。
她还是不能从!
“爹、娘……”
她用手在脸上胡乱抹着,硬生生地把眼泪咬在眼底:
“你们的意思,女儿明白了。月牙村,我也会回去……”
凤元昭与沈知微心下一喜,女儿终于被他们说动了么?
然而,荔知却继续耿直道:
“但不是现在!苟全性命于乱世,那不是我荔知会做出的选择。”
“国难当头,母亲为国出征,父亲欲与城共存亡。父母都是光明磊落的大英雄,到了我这里,难道就成了逃跑的狗熊?
我曾自底层挣扎爬起,深知百姓疾苦;我苦读诗书,并非只为功名利禄。
这天下,不止是男人的天下,也是女人的天下!
捐躯赴国难,不止是武将的责任,也是每一个大旻子民的责任!”
从穿越至今,她有过懦弱,也曾经被挫折打败过……
但是、但是……她从未想过退缩。
虽然她本意便是报了仇以后,回去做个富家婆。
也经常把“大不了就回月牙村养老”挂在嘴上……
但是,国家国家,先有国,才有家。
事到如今,她反而决定,不再空谈归处,不再执念退路。
她亦要与父母守护的,这大好山河,共进退!
就让月牙村,成为她愿望画卷里,最美好的图景罢……
“我不走。我要留在盛京。母亲去前线御敌,我就跟爹留在后方,尽我所能,安抚流民,筹措粮草,稳定人心!哪怕力量微薄,也要与这座城,与你们,共存亡!”
“知娘……”爹娘还想再劝。
荔知从凤元昭怀中挣脱出去,快步跑回了房。
以为惹了女儿嫌弃的长公主夫妻站在原地,束手无策。
他们曾经经历过无数风霜雪雨,暗箭明枪。
却在女儿面前,露出了最为柔软且不知所措的一面。
荔知手中拎着个带锁盒子,后面跟来的阮红泪和随从也抬了沉重的箱子。
荔知拿起母亲的剑,拔剑就劈了过去。
箱子上的锁钥应声而断,白花花的银子着实晃了众人,银锭洒了一地,映着她决然的面容:
“这是我攒了这多年的银子,都给你们。
拿去买粮草、买军辎,买一切可以买的东西。
人……我只有一个……
可是,我有钱!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傻孩子……”
又是一句爱嗔,这对旧鸳鸯终于放弃了说服。
这哪里是知娘的钱?
而是她讨生活的所有光阴,一分一毫攒下来的血汗见证!
更是这孩子目前能拿出来的所有……
那些庸蠹们手指缝里随便漏出来些,就比这要多得多。
可他们,一毛不拔。
只有这孩子,竟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抱了出来,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全部交到他们手中。
——所有劝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走丢的糯米粉团子。
有了自己的主张和担当。
沈知微和凤元昭既心疼又骄傲,眼中映着那堆银锭的光,也映着女儿挺直的脊梁。
他们终于想明白,这孩子早已在风雨中长成了能挡风遮雨的人。
“既如此,儿呵,便替爹娘,看好这个家罢……”
这一夜,公主府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而荔知
也由那个从刚刚穿越而来,一心只想复仇,一直打着小富即安、平安是福算盘的都市穿越女
在家与国的双重危难面前,做出了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
——直面这乱世的血与火。
她的命运,自此也将与这座危城,紧密相连,不可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