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之。
这位原来清流典范的同窗,最是讲究体面,每次上朝端正得都如同百官模板。
此刻他的官袍上却沾了血污,发冠歪斜,侧脸都是擦伤。
他拽着险些被狂奔的太监撞到的荔知,来到一面半倒的墙后,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你不是一直在外城么?怎么还回来了?”
陈砚之声音中都是焦急,早就没了之前在朝堂上割席的决绝。
“我来找我爹,你也快走,盛京,守不住了!”
荔知来不及多说,只反劝陈砚之:
“向西北去,去邶风郡,我哥在那儿守着,应该暂时不至于沦陷。”
“沈大人……”
陈砚之略一沉思,就想到了驸马的去向:
“他被公主府的护卫护着,皇宫还没被攻陷的时候,就已从侧门出了宫,该不会是……”
爹爹应该是去寻自己了!
城破之时,父女俩首先想到的就是要赶紧找到对方……
她往宫里跑,爹往外城去,却是硬生生地,又一次错过了!
“快走,趁着鞑子没发现之前,赶快离开这里。”
陈砚之看出了荔知的犹豫,急忙把她向外推,全然没了往日谦谦君子的平和。
就在这时,一个杀红了眼的鞑子兵发现了他们,狞笑着举刀冲来。
陈砚之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躲避的同时,使劲将荔知往身后一推——
鞑子兵眼见第一刀落空,跟上反手又撩一刀。
躲闪不及,陈砚之手臂顿时开了一道血口子,这一刀力道虽不大,但他伤得也不轻。
虽是文官,陈砚之的骨头却比那些临阵脱逃的武官还要硬上几分。
怕招来别的鞑子,眼见手臂鲜血迸出,他只闷哼一声,把痛疼都咬在嘴里,挡在荔知面前,毫无畏惧。
那鞑子大约觉得胜券在握,没继续行凶。
只是嘟嘟囔囔着他们听不懂得蛮语,看样子是在琢磨怎么折磨这对汉狗。
陈砚之瞅准这个机会,回头看向荔知……
看样子是想努力地挤出个笑容,却因为太过疼痛,扭曲到她看着都心疼的程度……
他对荔知说道:
“知娘,你是……对的……
快走——”
说罢,他用尽全身力气又推了荔知一把,然后俯身捡起地上的半截哨棒,向着那敌兵发出决死的呐喊,冲了过去!
荔知被推得险些摔倒。
她无法回头……
如果此刻她再有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是对陈砚之
——这位曾经同她无话不说,却最终由于彼此政见不同,走上不同道路的昔日同窗——牺牲的不尊重……
他用这种方式,为他曾经的“迂腐”做出了最后的道歉。
陈砚之、红泪姐、不语、相处了这些时日的老兵,城墙上的工匠们,还有那些对未来怀揣希望的年轻儿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