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治(2 / 2)

但为了救荔知,她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换来的却是这样一袋劣酒。

没有人觉得不值。

在他们看来,长公主血脉的延续,那份不屈气节的象征,远比一块冰冷的玉石,甚至是自己那仅存的念想,都更为重要。

如此折腾了一夜,荔知的咳嗽暂时平复了一些,紧蹙的眉头也略微舒展。

体温竟奇迹般的降了下去。

她终于沉沉睡去。

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却似乎平稳了些许。

大家的齐心合力之下,终是诞生了奇迹。

然而,所谓的救助,并不是一锤子买卖。

也不是一皮囊劣质酒能够解决问题的。

他们依然缺少必要的药品。

这时,墙角一个一直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忽然低声开口:

“或许……可以试试求求外面……”

是啊,目前大半个大旻朝臣都被关在这里。

虽然可能私德有亏,但不少人都是通过科举,真正一路过关斩将考上来的。

就算是世家子弟,也多少读过几本书,不是全然的白丁。

“可是……怎么联系?那些守卫……”

凤静姝急切地询问,荔知的病情容不得半点耽搁。

“试试这个。”

另一个原本是翰林院书吏的青年,小心翼翼地从贴身衣物里取出一小截藏匿已久的炭笔,和一小片勉强能写字的、不知从何处撕下的牛皮纸。

“我偶尔会被他们征用,记录同胞名册,这些……可以拿来用。”

这样的举动,太过冒险了!

一旦被发现,传递消息的人和接收消息的人可能都会没命。

但看着奄奄一息的荔知,他们所有人形成了同样的共识。

一张纸条,在牢房中传递开来。

渐渐地,有不知被藏匿了多久的药物,也不知究竟辗转了多少牢口,才被传回到他们这里。

然后,那个翰林院的书吏,又趁着被叫出去协助清点人数的机会,冒着巨大的风险,将写有“女牢,重寒,垂危,求药”字样的小纸条,送到了据说是关押凤明瑄的所在。

与在大旻皇庭,彼此推诿,毫不作为的风气相比。

此时监狱中形成了纵横交织却密不透风的网络。

大家都知道有人在救治荔知。

所有人都三缄其口保守住了这个秘密,且竭尽所能。

但是……

这些被俘虏的人们,早就被鞑子搜刮过好几层,能随身藏着的,又能有多少东西呢?

荔知的病情,虽没再恶化,但就这样不痛不痒地被拖着。

她一直未曾真正清醒过来。

等待中……

待这书吏再回来时,竟是带回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里面是几颗用蜡封好的、黑褐色的药丸,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辛辣刺鼻的干姜末。

这是他们的皇帝,凤明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搞到的药材。

人们又再度行动起来……

他们用攒了好几天的干净雪水, 小心翼翼地放在不知哪个牢房送来的,尚算是干净的瓷片中,小心翼翼地化开一颗药丸。

再由凤静姝一点点撬开荔知紧闭的牙关,小心翼翼地喂了进去。

懂医的,用手心搓热那珍贵的干姜末,敷在荔知的穴位上。

懂药的,将珍藏的陈皮含片置于其鼻下,以清冽之气吊住那游丝般的神魂。

懂食的,用体温焐着好不容易求来的米汤,只待她咽下一口便渡一口暖意。

荔知的病情,终于开始好转。

接下来的日子,没有人组织,亦没有人号召。

在如此极端恶劣、资源匮乏到极致的环境下。

靠着大家一点点攒下的食物,一点点偷渡进来的药物……

甚至是极其微薄的希望,维系着荔知微弱的呼吸。

像是发现了什么的狱卒巡查愈发频繁,搜身更严,可那传来传去的纸条,始终未被截获。

众人将信息藏于发间、握在指缝,甚至吞入腹中……

这份沉默的共谋,成了绝境中最坚固的防线。

奇迹,竟然真的发生了。

荔知睁开了眼。

不是病到迷糊时,偶尔的清醒。

而是能够长时间睁开眼睛,唤出身边人姓名的,彻底的清醒。

坚强了这么许久的凤静姝,终于抱着她,呜呜呜地哭出声来。

众人这才赫然记起……

国破之前,这位在这场祸事中,表现出异常坚决的女郎……

不久前,也不过是个享受家族荫庇

无忧无虑的娇娇女,而已。

荔知瘦得脱了形,皮肤苍白得近乎诡异,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寒气侵入了她的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异常痛苦。

但,不管如何,躺在这里的“荔知”……

心脏还在跳动,呼吸还在继续,眼睛能够眨动,思想可以交流……

她活下来了。

在她清醒的那日……

每个人的心中,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荔知还活着。

长公主的血脉,还在。

那面不曾彻底倒下的凤家军的旗帜,尽管微弱,却顽强地飘扬在每个人的心中。

这本身,就是一场属于他们的、无声的庆典。

然而,就在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监狱中却迎来了,谁也未曾想到的……

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