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轻轻推开了这只苍老的手。
够了,已经足够了……
她躺在大家身后,享受大家的庇护,已经足够了。
不能因为她一个人,害了大家……所有人。
身为荔知,她的良知不允许。
身为长公主嫡女,她的血脉身份更不允许!
她咬着牙,身形摇摇欲坠。
破烂的衣衫挂在嶙峋的身躯上,更显得她脆弱不堪。
但是,她的眼睛,却是亮得惊人。
她径直看向牢笼外身着狐裘、得意洋洋的凤翩翩。
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试图蓄力起身,却因此牵动了胸口的伤,剧咳连连,嘴角甚至渗出了血迹。
许久之后,她停止了咳嗽,伸手擦去血迹后,
她抬起下巴,一字一字地说道:
“我……跟你去。”
短短四个字,重逾千斤。
砸在每个人的心上,疼痛不已。
凤翩翩一愣,她本以为入狱提人,非得大费一番周章。
她甚至跟耶律光申请了武士,这些武士就侯在门外:一旦有情况,立刻冲进来镇压。
没想到,荔知就这么同意了。
凤翩翩脸上扭曲出混杂着得意和阴谋得逞的笑容:
“哦?看来还是咱们的探花郎识得时务。”
一众“不可”声中,荔知缓缓走到监狱门口。
她回头,看向自己狱房内的,别的狱房里的……
或许曾经高高在上,但此刻同样沦为囚徒,却依旧在努力保护她的面孔。
如此用力,竟是想要牢牢记住这些人的样子。
凤静姝的眼泪,崩溃地破眶而出……
有些女囚也感同身受地哭泣出声。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凤翩翩身上。
眼中没有凤翩翩预期中的恐惧,亦没有哀求。
只有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我去。”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但请你记住。”
比起凤翩翩的轻佻和无礼,她使用了“请”这个敬辞。
貌似是在请求,言语中却没有一点悲膝屈颜,俱是凤氏子孙的高贵:
“若我死后,你们敢动这牢中任何一人……我荔知,便是化作厉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们每一个人。”
她的声音很轻,是诅咒,带着森然的寒意,让凤翩翩脸上的笑容生生僵住了。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说完,荔知扶着冰冷的墙壁……
一步,一步,挨出了牢狱。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前世
她死的时候
除了陷害她,夺走父母对她所有感情的,鹊巢鸠占的假千金……
和明明换走了自己,却在成长过程中一直虐待自己的保姆养母
身边,没有其他任何人……
哪怕有一个人,在意她的逝去,也好。
更谈不上谁会为之惋惜、悲伤。
今生,她即便立时命丧于此……
却有这许多人为她难过不舍,亦会被众多同窗、故旧、亲人、朋友甚至是陌路所铭记缅怀。
更何况,此刻她心中所想,远不止此!
世人皆道:蝼蚁尚且偷生!
生死临界之时,都会扪心自问:
值么?
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等死,
死国可乎?
最为值得!!!
也是最佳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