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殴之下,凤明瑄手中的匕首被粗暴夺下,“哐当”一声扔在地上,那点微弱的寒光迅速被无数靴履淹没。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彻底打破了裴烬的计划。
如果……如果不带着凤明瑄出逃的话……
耶律光和契丹的核心圈层几乎全都聚集在此,还有那些已经投诚的汉贼奸细,警戒完全出现空挡……
现在点燃引线,成功率极高,能将这些人全都一锅烩了!
然而——
已经离开一段距离的裴烬的目光,紧紧盯着被按在地上,承受着暴虐殴打,却依旧用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耶律光的凤明瑄。
这不仅仅是知娘的堂哥,更是大旻最后的希望。
他用自己的行为,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凤家的骨血,向来不是软蛋。
代价是他自己的性命。
救……
还是不救?
救?
便意味着他要放弃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冲入重围,从无数契丹武士的包围中抢出凤明瑄。
事到如今,他自己的生死并不重要。
但经此一举,整个“天罚”计划和后续的地牢营救将会功亏一篑。
不救?
他现在就可以立刻转身,潜入树林,点燃引线,完成统杀。
如若他做出这等选择,凤明瑄必死无疑,为了震慑幸存的汉人,势必会死得极其惨烈。
就算出逃成功,他将如何对面知娘的希望?
将如何面对自己内心深处,那虽然不多却尚存的良心?
现实已等不得他犹豫……
高台上,耶律光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可怕,一脚踩上被摁倒在地,如同困兽般的凤明瑄……
杀意凝成实质:
“给朕……剁了他!”
这命令生生就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如同狩猎场上的寒风,冰冷刺骨:
真是喂不熟的汉人……
他没想到,在他眼中如同猪狗般被驯服的凤家,竟还有人敢当众行刺!
之前曾有个女奴,当庭辱骂亲王。
现在,又是殁国的丧家之犬,公然挑衅他的威严。
简直是奇耻大辱!
现在,他已经不再想施行什么怀柔政策了。
不服?全部杀光就好!
今日之后,契丹铁蹄必将大举南下,将大旻变成契丹的国中之国!
众契丹武士得令,把凤明瑄按压地更扎实了一些……
一契丹武士,明显是行刑的老手,他狞笑着抽出弯刀,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聚焦在了凤明瑄的脖子上……
“我儿……”
不堪重任、只顾修仙的太上皇凤肇,终于忘却了苟且,想起了微薄的骨血之情。
他用袖子遮着脸,无望的泪水从眼中流出,发出了颤抖的呜咽。
这迟到的泪水里,或许有恐惧,有绝望,毕竟也夹杂着身为人父的本能痛楚。
与他这软弱的悲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贤王凤明修的眼神。
这厮完全没有被胞兄即将被处刑的恐惧所动,反而眯起眼睛,目光紧紧盯着被殴打的凤明瑄……般锁定高台。
混杂着紧张、兴奋甚至是隐秘的期待……
他彻底屏住呼吸,他等候已久的时刻终于就要降临……
——打着贤王的旗号,他极力伸手去够那个位置的时间,已经太久太久了。
若非契丹入侵,父王仓促让位,他谋划多时的计划弄不好早就实现了。
这位王兄什么都好,就是太过正直,挡了他的道。
治国,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就能圆满的。
他在逃亡的路上,以为这个终身的宿敌,会与盛京共命运,一同葬送在契丹人的侵略之下。
他却又在上京,看到这个累赘的身影。
恨到无话可说!
哪怕就是契丹人选傀儡,他凤明修也是凤氏血脉中最合适的人选!
此刻简直天赐良机,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心中甚至恶毒地祈祷着那一刀尽快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