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啊!!”
从人群中找不到自己心肝宝贝的凤元昭,抬眼看到了游离在人群之外,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的伶仃影子……
太单薄了,满身尘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专注地令人心疼,像是在同世界进行最后的告别……
这是……她的女儿啊……
是她曾经丢失了十几年,历尽千辛万苦才寻回的嫡亲女儿。
是她引以为傲,才华横溢,从最底层一路科举,进士及第,点为探花的女儿。
是她在国破之时,以为永诀,哪怕身受重伤,日夜兼程也要赶来营救的女儿。
现如今……
她竟成了这般模样?
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琉璃盏……
——精美,却布满了裂痕,仿佛轻轻一碰
就碎了。
凤元昭再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她甚至没等战马停稳,就跳下马……
“知娘!!!”
此时此刻,哪有什么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哪里有什么死里逃生的常胜将军……
有的,只是同世界上千千万万,疼惜孩子的母亲一样。
她像是保护幼崽的母兽,疯了一般冲向那个就要碎掉的身影。
这位半生历尽血雨腥风的悍绝女战神,甚至由于过于心急,脚下莫名生了几次踉跄……
“知娘,看向这里,是娘啊,娘来救你了!”
靠近了,她的手却颤抖得厉害。
想要抱抱女儿,却又不敢上手……
怎么能,怎么能瘦成这个样子?
好像被风一吹,就碎了。
“别……别吵……”
荔知翕动着双唇,说出的话语,正如梦呓。
凤元昭和裴烬贴近她,却听见她在喃喃:
“……梦会醒的……”
彻底没辙的凤元昭,眼看就要崩了……
还是裴烬直接:
大步上前,没有说话,毅然伸出自己缠满绷带的手
轻轻地、轻轻地,握住了荔知冰冷瘦削,几乎只剩下骨头的手腕。
他掌心滚烫,带着血战后的余温和蓬勃的生命力……
随即,引着荔知的手,贴上了不知所措的凤元昭,快哭出来的脸上。
“知娘……”
是荔知无比熟稔的声音。
“我们回来了,你看,这是母亲,还活着,她的脸,是热的。”
然后,他又拉着荔知,按上了自己胸口,里面的心脏越跳越快:
“还有我……”
他天青色的眸子中,都是执拗:
“我也活着,我们都在,就在你的身边。”
手心之下,是裴烬温热心口的剧烈跳动。
眼睛所见,是活生生、喜怒哀乐、能说会跑的亲人。
荔知撤出了手,就在母亲和夫君不解的眼神中……
狠狠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
——疼的。
很疼很疼,锥心之痛,痛彻心扉。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封闭而黑暗的世界里,裂开了。
手指触在脸畔的温度,是真真实实的。
带着血腥和心跳的裴烬的胸膛,是真真实实的。
充满了痛苦与爱意的母亲的呼唤,是真真实实的。
荔知空洞的瞳孔猛地收缩,一点点、一点点地艰难聚焦。
她缓慢低头,看向手指那端,浑身浴血的裴烬……
“我们回来了……知娘。”
裴烬每说一个字,胸膛就在荔知手下起伏不已。
“没有同你再见,我怎么舍得就这样死去?
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就是为了回到你身边!
在一起的那日,我就说过,我不要变成尸鬼,我是活生生的人!”
不是梦……
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颤抖起来……如梦初醒。
没有立刻扑上去撕心裂肺地哭喊……
她就这样看着生生站在面前的母亲,眼中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怀疑,却始终不敢确认的问题:
”娘?你的胳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