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脉召唤(1 / 2)

在一众神情肃穆、心怀忐忑的臣子簇拥下……

一名内侍自告奋勇,他颤巍巍地引着荔知他们,穿过重重宫阙,走向了皇史宬。

过往时日,荔知的活动范围只在前朝,从未涉足过这等宫中禁地。

推开尘封已久的皇史宬宫门,殿内的庄严肃穆,透过陈年墨香,递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廊庑幽深,宫人手中烛影摇曳。

他们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历史的尘埃之上。

引路的内侍脚步愈发慎重……

今日今时,他将引路着帝国下一任的继任者,走向那承载天命的未知。

此处何止是皇朝旧史,更陈奉着大旻各位皇族旧像。

曾经或叱咤风云,或平庸度日的大旻王朝每一位执政者……

最终都在这里化作一幅幅绢帛上的容颜。

或威严、或淡然地凝望着后人。

鉴于此地特殊,平日严禁烛火。

待荔知等候片刻,才有宫灯被恭恭敬敬地送来,微光自灯纱中透出,映得梁柱上的盘龙影影绰绰。

这些曾经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将最美好的样子,即将逝去前的时光,以这样的方式,被封入薄薄一层媒介中,留存了下来。

——唯一能够证明他们曾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只有现如今紧锁在皇宫最深处,鲜为人来的房间中。

亦或是史官笔下,或赞扬或贬斥的笔墨里。

荔知的目光,一一浏览过那些静默的画像,在很早依稀可辨的人像中……

她看到了与自己相同性别的女帝。

曾经,这位同样出身于草芥的女郎,也如同她一般……

逆命而上,以女子之身执掌天下权柄么?

画中女子眉目清冽,凤袍加身,眼底俱是,与她如出一辙的孤勇。

她凝望着已被时光腐蚀得斑驳的,与人身等高的画卷

仿佛亲年目睹了历史尽头……

另一个不甘被命运摆布的女郎的一生。

荔知蓦然醒悟,自己并非开创历史的第一人,也绝非是最后一个。

那些曾经被掩埋的姓名,被删改的记载,最终都将以不同的方式重见天日。

——逆命者从不孤独,只因薪火早已暗传。

每一次反抗、每一次挣扎,都不是无端的孤勇,而是血脉里流淌的召唤。

不知从哪儿送来了风,卷动着檐下铜铃轻响……

她仿佛看到,画中女帝的袍角微微拂动,跨越百年光阴轻抚她瘦弱的肩膀。

“是你们,守护住了表哥最后的体面么?”

荔知与其说是询问列祖列宗,不如说是在回答自己。

凤明修作为窃国的伪帝,无颜面对列祖列宗,终是不敢踏入此地。

内侍在荔知的许可下,挪开绘有先帝凤肇的巨大画像,后面竟露出一处极为隐蔽的暗格。

暗格被缓缓推开,混合着特殊香料的味道弥漫开来。

借着眼前的灯光,与被窗棂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光线,荔知看到里面——

表哥凤明瑄,静静地躺在锦褥之上,身上明黄色的龙袍端正整肃。

大约是七宝用了宫中秘法……

表哥虽无生气,却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再也醒不来的旧梦之中。

甚至就连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国忧民之色都清晰可见。

身后众人见了失踪已久的壮年帝王,纷纷跪伏于地,有的甚至痛哭失声。

全然没有凤明修薨天时的大快人心。

“表哥……”

荔知上前,查看他临行前的容颜:

“你看,你的好,你为这个国家做出的一切,终究没有被湮灭,大家都记着呢。”

表哥遗体的种种症状,分明如七宝所言,死于重病。

她甚至快意地推测,或许正是表哥身上的疫病,在接触中传染给了凤明修……

因果报应。

终是也把凤明修也给吞噬了。

“如果……如果……能够再早一些、甚至再早一点点赶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