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高峰他们的离去,房间里再度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的房间里回响。此时,就连高波也对张翠有了些不满,他眉头紧皱,脸上带着几分责怪,开口问道:“妈,你怎么打人呢?还打得那么重?”
张翠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慌乱中缓过神来,听到高波的质问,嘴唇微微颤抖,嗫嚅着:“我……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没想那么多……”她眼神游离,不敢直视高波的眼睛,双手无意识地揪着衣角,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高波看着张翠,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许埋怨:“这下好了,事情闹这么大,哥肯定恨死咱们了。心水被打成那样,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可怎么办啊?”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在一旁没有阻拦。
张翠跌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给那丫头一个教训,怎么会变成这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就在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高桂林站起身,脚步沉稳却又带着几分决绝,径直走到张翠身边。“啪”的一声,一个同样响亮的耳光落在张翠脸上。这一巴掌力道十足,打得张翠整个人侧过脸去,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旁。
高桂林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胸膛剧烈起伏,双眼瞪着张翠,平日里的温和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愤怒与痛心:“你看看你今天都干了些什么!好好的一个家,被你搅成什么样子!”
张翠捂着红肿的脸,眼中先是闪过满脸的震惊,紧接着,她的情绪瞬间失控,整个人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立刻歇斯底里地喊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高波!那个心水一家,要这要那,分明是想掏空咱们家,我不过是想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免得他们以后骑到咱们头上!我有错吗?啊?”她边喊边挥舞着手臂,头发随着动作肆意飞舞,脸上的愤怒和委屈交织,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高波见状,猛地冲到高桂林面前,脸上写满了愤怒与不满,用手指着高桂林大声指责:“爸,你干什么打我妈!她辛辛苦苦为这个家操持,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不帮着她也就算了,还动手!”他转头看向张翠,满眼心疼,赶紧将她护在身后,安抚道:“妈,您别难过,有我在呢。”随后,又将矛头指向高峰离去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都怪高峰,为了那个女人,连自己的亲妈和弟弟都不顾了,他眼里还有这个家吗?他就这么任由外人欺负咱们,现在好了,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他满意了!”高波涨红了脸说道。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如此维护自己,张翠瞬间感觉有了底气,丝毫不在意高波对他哥哥直呼其名,反而顺势说道:“就是!高峰现在被那个心水迷得晕头转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了!那个小妖精,一进咱们家门就没安好心,变着法地从咱们家捞好处。她和她妹妹嘴皮子还厉害得很,我说她两句怎么了?长辈教训晚辈天经地义!高峰倒好,为了她居然对我和你这个亲弟弟恶语相向,他还是个人吗?”张翠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肌肉都跟着扭曲起来,唾沫横飞,“我看他是被色迷心窍,以后这个家他还想不想回了?我辛苦养大他,不是让他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亲妈的!”
高波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妈,您说得太对了!高峰这次太过分,完全不顾及家里人的感受。就那个心水,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以后肯定是个搅家精,把咱们家搞得乌烟瘴气。” 高波一边说,一边挥舞着手臂,满脸的义愤填膺,仿佛在控诉什么天大的罪行。
高桂林看着这对母子,只觉得一阵无力,重重地叹了口气,跌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怎么也想不到,原本好好的一个家,竟因为一场争吵变得如此面目全非 。
而在医院的病房内,一片死寂,唯有仪器发出的微弱嘀嗒声,似在徒劳地打破这份压抑。高峰的视线死死黏在病**的心水身上,她那毫无血色的面庞,如同深秋枝头一片将落未落的枯叶,脆弱得不堪一击。
高峰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他满心自责,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全是母亲张翠那副尖酸刻薄的模样。他深知母亲性格强势、蛮不讲理,可他之前怎么就鬼迷心窍,真的放心让心水姐妹独自去面对呢?自己一味地对母亲和家人忍让,是否真的正确。过往那些被他选择性忽略的场景,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家庭聚会上,母亲对亲戚毫不留情的数落;日常相处中,母亲对他生活琐碎的过度干涉……他总是选择沉默、妥协,以为这样能维持家庭表面的和谐,可结果呢?
他原以为,只要自己多担待,家人之间的矛盾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如今,这份毫无底线的忍让,不仅没能让家庭和睦,反而让心水遭受了这般无妄之灾。他不禁问自己,这种委曲求全的做法,真的是对家人的爱,还是一种懦弱的逃避?如果当初,他能多一些勇气,站出来与母亲坦诚沟通,而不是一味地退让,是不是今天的悲剧就不会发生?
然而,思绪飘远,他又不禁陷入了更深层次的自我拉扯。他真的没有和母亲坦诚沟通过吗?不,他努力过,而且有过很多次。那些推心置腹的交谈,那些苦口婆心的劝说,每一个场景他都历历在目。只是,一旦话题涉及到弟弟,母亲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情绪失控。任何理性的话语,在母亲那里都会变得毫无道理可讲。
就拿弟弟找工作的事情来说,高峰认为应该让弟弟凭借自己的能力去闯**,可母亲却坚持要动用关系帮弟弟安排。他耐心地和母亲分析利弊,可母亲根本听不进去,反而指责他不顾兄弟情义。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久而久之,他也渐渐失去了与母亲争辩的勇气,只能选择妥协。
高峰痛苦地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满心的自责与愧疚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暗暗发誓,等心水醒来,他一定不会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无论面对什么,他都会坚定地站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 。医生双手稳稳地捧着病历和检测报告,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病房。一踏入这个略显压抑的空间,他的目光便敏锐地在高峰和心怡身上迅速扫过,而后定格在病**的心水身上。只见心水双眼紧闭,面容憔悴,那印在脸上的五指印,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医生不禁在心底泛起一阵疑惑。回想起前段时间高峰和心水一起来做检查的场景,两人之间眼神交汇时的温柔,言语间的关切与甜蜜,那种如胶似漆的感情是做不了假的。可眼前这触目惊心的五指印,又实在让人难以不多想。若不是有着之前的印象,他几乎要认定,就是眼前这个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高峰,对心水动了粗。但医生心里也清楚,这毕竟属于家庭内部纠纷,并非自己的职责范畴,深究起来也不合适。
短暂的愣神后,医生轻咳一声,整理了下思绪,神情变得格外严肃,语气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病人现在的情况非常不稳定,急需安静的环境好好休息。”说着,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检测报告,眉头微微皱起,“你们知道吗,她前两天刚刚经历了小产,身体本就极度虚弱,这个时候最需要悉心调养,精神上更不能受到任何刺激。结果呢,看看现在这状况……”医生微微叹了口气,话语中满是无奈与担忧,目光再次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着他们事情的严重性 。医生这样说,站在一旁,守护在姐姐病床旁的心怡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眼眶瞬间被怒火与委屈烧得通红,猛地转身,手指直戳向高峰,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高峰,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姐都这样了!你之前信誓旦旦说会护她周全,这就是你的保护?小产这么大的事,还被人打成这样,你在干什么!我把姐姐交给你,是让她被欺负的吗?”心怡越说越激动,泪水夺眶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我姐为你付出那么多,你却让她受这些苦,你对得起她吗?”此时此刻,心怡满心都是对高峰的极度不满。虽说她心里清楚高峰在尽力守护姐姐,可这又有什么用呢?就因为高峰妈妈的无礼、蛮横,狠狠甩了姐姐一耳光,直接导致姐姐住院。她满心委屈与愤怒,在心底呐喊:她们姐妹俩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些?
从和高峰恋爱起,姐姐就处处小心,努力融入他的家庭,事事迁就,可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高峰即便有保护的心,却没能真正拦住这场灾祸,这让心怡觉得,姐姐所有的付出都像个笑话,满心的不甘与愤懑,让她实在难以再对高峰保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