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一点也不知道，就在他走后不久家里又是一番紧锣密鼓的对他的部署 。
“我说你们娘儿俩什么好！”高桂林一把拍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里的水溅出来，“一个个就知道逼着老大，就没有想过人是有感情的吗？心水是他的逆鳞，你们还拿断绝关系威胁，这事儿能成？”他脖颈青筋暴起，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怒其不争。高波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张翠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这不还是想着咱们家老二太苦了嘛，”张翠小声嘟囔着，手指绞着衣角，“好不容易在大都市看见个漂亮的刘姗，想着帮老二追一追……”
“追？拿什么追？”高桂林冷笑一声，“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让老二进公司摸清门道，借着亲兄弟的身份，再花言巧语、机灵点，追人家小姑娘才有可能。现在把关系搞僵了，高波连门槛都跨不进去，还能干什么？不就是一辆车吗？以后再买不也一样？”
“爸，那怎么能一样？”高波急得脸涨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我没车子，拿什么接送人家？刘姗能瞧得起我？”他还想继续争辩，却被张翠一把拽住胳膊。母亲冲他飞快地眨了下眼，指甲暗暗掐进他的肉里，压低声音道：“放心，车肯定给你买。妈还能亏待你不成？”
这话像颗定心丸落进高波肚里，他立刻闭了嘴，眼底却闪过狡黠的光。他太清楚母亲的软肋了——从小到大，只要自己撒个娇、装装可怜，张翠恨不能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更何况，他早打听到大哥刚给家里的50万，此刻正躺在母亲的存折里，这笔钱足够买辆拉风的新车了。
“老二，这次我和你妈算是彻底把你大哥得罪透了，”高桂林眉头拧成个疙瘩，枯枝般的手指重重敲着桌子，“往后我们这张老脸，还能给你铺多少路都难说了。”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高波，“但今天我把话撂这儿，就算是亲哥，你也别蹬鼻子上脸。进了你大哥公司，就得老老实实跟着学本事，嘴巴放甜些，手脚麻利点，别总想着投机取巧！”
“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游戏，从今天起全给我戒了！”高桂林突然拔高声音，震得墙上的相框都跟着晃了晃，“一会儿跟你妈出去买两身像样的行头，瞅瞅你现在这邋遢样——头发油得能炒菜，裤子皱得像咸菜干，再看看你哥公司那些年轻人，哪个不是清清爽爽？人靠衣装马靠鞍，连外表都收拾不利索，谁愿意带你？”
“而且你要追那天那个叫刘姗的小姑娘，爸爸赞成，并且全力支持，”高桂林的语气稍稍缓和，却依然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他伸手重重拍了拍高波的肩膀，“但有一点我得把丑话说在前头，追人得堂堂正，别整天净想些歪门邪道。”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要是让我知道你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或者说了什么出格的话，把人家姑娘吓到了，就算你是我亲儿子，到时候犯了错，我也绝不会包庇你！感情这事讲究你情我愿，人家要是看不上你，该放手就放手，别死缠烂打，听见没有？”
高波心里翻涌着不满，腮帮子鼓得发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只能勉强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闷声应道：“知道了。”他心里清楚，在家里父亲才是拿主意的人，要想从大哥那里捞到好处，还得顺着老头子的毛捋。
这么一想，他立刻换上副讨好的表情，一把拉住张翠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妈，咱们现在就去逛街嘛！我都等不及了，想明天就去大哥公司上班，早点在那儿站稳脚跟！”说着，他又冲高桂林挤了挤眼睛，一副迫不及待要改头换面的模样。老两口哪能瞧不出高波满肚子的花花肠子？那些点头哈腰的应承，不过是敷衍的幌子。高桂林望着儿子谄媚的笑脸，心头泛起一阵无力感，重重叹了口气，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屋。这场争吵耗尽了他的精气神，此刻只想倒头大睡，暂避家中的一地鸡毛。
张翠却被高波急切的拉扯晃得没了主见，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藏着银行卡的挎包。母子俩前脚刚踏出小区大门，高波就迫不及待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奥迪4S店的地址。车内，他摩挲着手机里收藏已久的车型图，喉结不住滚动——那辆流光溢彩的奥迪A6，落地价正好五十万，与大哥刚给家里的那笔钱分毫不差。
刚跨进4S店的旋转门，冷气裹着高级皮革的气息扑面而来。张翠仰头望着挑高的水晶吊灯，双腿像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玻璃展柜里的车模闪着冷光，让她攥着银行卡的手心沁出冷汗。那些被儿子哄得晕头转向时许下的承诺，此刻在金碧辉煌的展厅里显得格外荒唐。
“老二啊，我的宝，”她扯住高波的袖子，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里，“咱们挑辆便宜的行不行？”她偷偷瞟了眼不远处西装革履的销售，压低声音，“你哥那辆奥迪落地五十万，妈手里算上私房钱和他给的，统共才不到六十万。买完车，你往后娶媳妇、办酒席的钱可就没着落了！”
“哎呀，妈你咋就想不明白呢！”高波一把挽住母亲的手，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像被磁铁吸住般，频频扫向展厅深处。一位身着酒红色丝绒暗纹西装的女销售正半跪在展车旁调试屏幕，修身剪裁的西装下摆堪堪遮住臀线，弯腰时露出半截白皙的后腰，黑色包臀裙裹着的曲线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另一位披着及腰长卷发的女销售穿着珍珠灰西装套装，解开最上方两颗纽扣，若隐若现的锁骨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纤细手指搭在车窗上讲解时，腕间的玫瑰金手表折射出细碎的光，衬得她涂着酒红甲油的指尖愈发勾人。
“我哥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还差这几十万？”他凑到张翠耳边，声音不自觉发哑，眼睛却黏在那位卷发女销售的深V领口处，“等我把刘姗追到手，还怕弄不到钱？”他紧紧攥住母亲的胳膊，掌心沁出薄汗，“她家里一看就有背景，到时候我里应外合，从公司捞点好处还不是轻而易举？”说话间，他盯着另一位穿黑色透视雪纺衬衫的女销售，对方搭配的黑色蕾丝内搭若隐若现，踩着十厘米红底高跟鞋款步走来时，裙摆下笔直的长腿裹着肉色丝袜，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妈，您就把钱都给我吧！”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余光却贪婪地扫过几位女销售的曼妙身姿，“等我发达了，天天把您当老佛爷供着，绝对不会像他那样处处跟您作对！”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辆锃亮的奥迪A6上，想象着自己开着新车，载着刘姗招摇过市，再被这些风情万种的女销售簇拥的模样，喉间不由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吞咽。
低头沉思的张翠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发白，完全没注意到儿子的眼神早已黏在那些风姿绰约的女销售身上。她咬着下唇在心底盘算，怎么说自己也是高峰的亲生母亲，有这层血缘关系在，还怕将来捞不到好处？想到高波开着豪车、带着娇贵儿媳衣锦还乡的场景，她的眼底渐渐泛起贪婪的光。
“行，妈就依你！”张翠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豁出去的狠劲，脚尖重重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但我可说好了，你一定要把那个刘姗给我追到手！”她伸手死死捏住高波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人娶回家！妈还等着抱大胖孙子，风风光光当奶奶呢！”说罢，她又警惕地瞥了眼四周，生怕被人听见他们的密谋，这才拉着儿子往销售接待区走去。
高波和张翠母子俩那鬼鬼祟祟又充满算计的模样，从踏入店门起就被迎宾销售瞧在眼里。几个销售在一旁悄声嘀咕，虽觉得这对母子看着不像是能买得起奥迪的主儿，可店里有规定，不能以貌取人。
这时，一位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的年轻女销售踩着高跟鞋，款步迎了上来。她身着黑色修身西装，内搭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脖颈，一抹淡雅的香水味萦绕在空气中。“阿姨您好，”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声音温柔悦耳，目光在张翠和高波身上快速扫过，又落在高波身上，“您是带孩子过来看车的吗？需不需要我为您详细讲解一下？我们店里最近有一些优惠活动呢。”说着，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往展车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