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走出门的瞬间突然停住,皮鞋在走廊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白雪晴猝不及防,手里的机房选址报告滑落在地,紫色发梢扫过他裤脚。她弯腰捡报告时,听见高峰忽然开口:“知道为什么选你去重庆?”
她直起身子,将报告卷成筒状抵在胸口:“因为我在模拟攻防里揪出过重庆黑产的隧道渗透漏洞?”
高峰转身时,廊灯在他镜片上投下冷光,却没遮住眼底的笑意:“更因为你说过‘防御系统不该是马后炮’。”他指了指她卫衣上的企鹅涂鸦,“会主动研究黑客战术的人,比防火墙更值钱——何况未来20年,是互联网的天下。”
白雪晴挑眉,指尖摩挲着报告边缘:“高总倒是看得远。”
“2004年大二选修互联网课时,老师说‘未来的世界会飘在代码里’。”高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报告,翻到江北嘴机房的电力参数页,年轻的侧脸在廊灯下棱角分明,不见一丝鱼尾纹,“当时我用拨号上网写过小程序,被论坛网友笑‘玩具都算不上’,但我记住了他说的另一句话:‘真正的互联网人,眼里得有未来。’”
“所以您押宝在我们技术部?”白雪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挑衅的轻快,“我也想看看,您要求别人40天完成的任务,自己能不能按时搞定——尤其是中间还隔了五天招聘期。”
高峰闻言大笑,笑声震得走廊声控灯次第亮起。他抽出西装内袋的行程表,出发日期栏用红笔标着“五天后”,旁边批注:“陈志顺组完成20人扩招面试”。“这五天足够让陈志顺筛出能扛事儿的新人,”他晃了晃行程表,目光落在她工牌上的“技术攻坚特派员”徽章,“而你——可以趁机列份‘防御设备采购清单’,越顶配越好。”
白雪晴盯着他手里的行程表,忽然注意到他袖口露出的旧手表——表盘磨损严重,表带却是新换的皮质款,像段旧代码里突然插入的新函数。“选修过互联网的保险老总,”她指尖敲了敲报告封面,“怎么想到在2009年赌上全部转型做峰水出行?”
“因为看见你们改代码时,眼睛比我当年写第一行HTML还亮。”高峰低头看表,表盘反光映出他紧抿的嘴角,“而且我算过——未来20年,互联网会像空气一样不可或缺,而峰水出行要做的,是成为最先建起氧气站的人。”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咚作响。白雪晴接过他递来的招聘需求表,扫过“防御架构师”“数据安全工程师”的薪资栏,瞳孔微微收缩。她忽然想起行政部说过,高峰为了招技术骨干,曾在对手公司楼下等了三个晚上。此刻他站在电梯前,西装笔挺却透着股狠劲,像极了她游戏里见过的“副本BOSS”——不是敌人,而是带领团队开荒的团长。
“五天后出发,”高峰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这几天我会亲自盯着招聘,你只管把防御设备清单列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两人走进电梯时,白雪晴望着镜面里的倒影:左边是目光灼灼的前保险精英,右边是染着紫发的程序员姑娘。她的企鹅发卡与他的西装领带并排映在镜中,荒诞又和谐。电梯下行的失重感里,她忽然对这个懂HTML、会看攻防日志的老板产生了好奇——他究竟还有多少隐藏属性?那些关于互联网的远见,是直觉,还是早有预谋?
“高总真的没当过程序员?”她忍不住开口。
“没当过,但写过小程序。”高峰看着电梯数字跳动,嘴角扬起一抹笑意,“2005年为了研究用户习惯,我写过一个桌面整理程序,能按使用频率自动归类图标。”他转头看她,眼里闪过狡黠,“要试试吗?”
白雪晴挑眉,忽然笑了:“先留着,等重庆机房建成那天,或许能用来测试防御系统兼容性。”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夜风卷着招聘会场的霓虹涌进来。高峰先走出去,背影挺得笔直,像根插入地面的信号塔。白雪晴望着他西装后颈的褶皱,忽然有种冲动——想看看这个卖过保险、写过小程序的男人,究竟能带着他们走到多远的未来。她摸出游戏币抛向空中,金属光泽在他背影周围划出弧线,像串待解的代码,等着被写入名为“互联网时代”的程序。
“高总,”她快走两步跟上,紫色发梢在夜风里扬起,“如果重庆项目成了,您打算给技术部颁个‘最佳远见奖’吗?”
“不,”高峰侧头看她,眼里映着城市的灯火,“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峰水出行的技术部,是能在未来20年里翻云覆雨的存在。”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成长长的斜线,一前一后投在柏油路上。白雪晴踩着自己影子的脚尖,忽然觉得胸腔里有团火在烧——那是被高峰眼里的光点燃的火。她握紧手里的招聘需求表,企鹅发卡上的扳手正对前方,而高峰的背影,正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未来,踏出坚定的第一步。
经过短短四个月的发展,峰水出行公司已从最初十几人的管理岗扩展至近五六十人,普通员工总数逼近600人,若算上地产销售部,俨然成为规模突破千人的中型企业。中午食堂分批次就餐时,每批仍有百余人,高锋在高峰时段末进入大厅,一眼便望见角落的五人组合——孙同、刘颖,以及对面的陈凯和李丽、李梅姐妹。
近半年时光,孙同与刘颖早已褪去初出校门的青涩。尤其刘颖,历经继父逼债风波后,性子愈发沉敛干练。她将昔日飘逸长发剪至齐肩,一身烟灰色职业套装贴合身形,健康的小麦色肌肤透着职场女性的飒爽,腕间细银镯随动作轻晃,似在诉说不为人知的故事。身旁的孙同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藏青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处浅色疤痕——那是去年帮她搬办公室时被纸箱划的。刘颖虽作不耐烦状,指尖却无意识摩挲着他递来的薄荷糖纸,偶尔挥拳落点轻得像羽毛扫过。高锋望着这对“欢喜冤家”,无奈叹气——自上次她醉酒被孙同背回公司后,两人之间那层窗户纸薄得能看见光影晃动,偏生谁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对面的陈凯显然有些局促。30岁的技术总监腰背挺得笔直,深蓝领带被手指揉出褶皱。左侧的李丽作为客服部总监,一身墨绿暗纹旗袍勾勒出高挑身形,颈间丝巾打成利落的平结,黑色丝袜包裹的长腿交叠着轻晃,说话时眼尾微扬,带着御姐特有的压迫感:“陈总监,下周和地产部联动会议的司机调度数据……”右侧的李梅却截然不同,白色一字肩连衣裙缀着碎钻,肉色丝袜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水晶高跟鞋轻轻叩地:“凯哥你看这个司机培训手册,封面配色要不要换成淡蓝?”她发梢的草莓香混着姐姐身上的雪松香水味,让陈凯耳尖泛起薄红,伸手接手册时,袖口蹭过李丽腕间的翡翠镯子,发出清越声响。
高锋端着餐盘走近,听见孙同正嘟囔:“那批调度表真不是我卡的……”刘颖挑眉:“上周你把我的用户画像分析说成‘儿童涂鸦’时,眼睛可亮得像见了骨头的狗。”话虽呛人,却顺带替他拂去肩头的饭粒。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2009年的秋阳裹着金融危机余波的凉意,却暖了食堂角落这方小天地。有人讨论着报纸上经济复苏的动向,有人盘算着月底工资能否赶上房贷还款,而这桌年轻人的目光里,仍跳动着未被时代浪潮浇灭的星火——像孙同手机屏保上那张被圈红的“全国出租车电召平台规划图”,像刘颖抽屉里藏着的MBA备考资料,更像李丽办公桌上那本翻旧的《客服管理实战手册》,在这个企业规模与时代脉搏同频跳动的午后,悄悄孕育着关于未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