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就是双方公司法务部关于合同细节签订的谈判了。走出会议室,刘山望着香城飘雪的街道,眉间拧成个疙瘩,终于忍不住开口:“高总,大都的地产项目发展前景、利润空间和风险把控都远胜过香城,您为什么偏偏看上这么个小项目?”这话一出,身后的陈志顺、陈猛几人也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
高峰倚着廊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霭。“因为这片要拆迁的地方,是我老家。”他声音低沉,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远处贴着“拆迁补偿标准”的公告栏上,那里的字迹被风雪侵蚀得有些模糊,“你们知道我父母的情况,我妈固执,非得让我把房本办妥。之前村里干部想借着房本的事算计我们——”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着咽下满腔复杂情绪,“类似的乱象,在其他地方或许也不少见。可我现在势单力薄,没办法改变整个行业。但在自己家门口,那些想侵占集体财产、为所欲为的人,我等这机会太久了。”
寒风卷起地上的碎雪,扑在众人肩头。高峰望着不远处海宝地产的大楼,冷笑一声:“既然他们和拆迁办负责人沆瀣一气,那我就把棋局下大。收集证据、布局设套……该送进去的一个都别想跑。”他收回视线,目光扫过团队成员,眼神里难得泛起暖意,“当然,私心也有。我想给家乡父老做点实事,至少这片土地开发后,安置房能真正分到该得的人手里。”
在他们走之后,杜立志独自倚着会议室的落地窗,眉头紧蹙陷入沉思。他早让人查过峰水集团的财务状况——这家刚涉足地产板块的企业,虽尚算行业新贵,但其背后庞大的资金体量不容小觑。可饶是翻遍市场调研报告,他依旧百思不得其解:以峰水的实力,明明有更多高利润的项目可投,为何偏偏盯上了香城这块开发难度大、回报周期长的区域?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杜立志望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寒风裹挟着雪粒拍打玻璃,却比不上他心中翻涌的疑惑。但不可否认,峰水地产两亿资金的注入,如同及时雨般缓解了海宝的资金链危机。对方不仅在谈判中展现出对项目细节的深度把控,从财务统筹到工程管理的资源支持方案更是详尽周全,合作诚意几乎要从字里行间溢出来,甚至可以说雪中送炭也不为过。
“难道真是单纯看中香城未来的发展潜力?”杜立志喃喃自语,喉结微动。
高峰和陈志顺几人吃完饭之后,嘱咐他们在县城稍作等候,便独自驱车往老家赶。推开家门,屋内暖黄的灯光混着煤炉的烟气扑面而来。高桂林蹲在灶台边添柴,见儿子回来,慌忙起身时带倒了一旁的竹凳;张翠正趴在八仙桌上嗑瓜子,见到高峰回来。动作戛然而止,三角眼瞬间瞪圆:“谈成了?别是又搞些虚头巴脑的!”
“这事我会处理。”高峰将公文包搁在桌上,金属扣撞击桌面发出清脆声响,“你们别操心。”
“你处理?”张翠“嚯”地站起来,算盘被带得散落一地珠子,“上回房本的事你咋处理的?现在高德还占着收据,拆迁办又不认!”她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飞溅,“就会说大话,有本事你把房本变出来啊!”
高桂林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嗫嚅着打圆场:“老大也是好心……”
“闭嘴!”张翠转头剜了丈夫一眼,又将矛头对准高峰,“这次你打算咋弄?别拿两句空话糊弄人!”
高峰垂眸盯着桌面上经年累月的油渍,深吸一口气:“你们信我,就把这事交给我。具体怎么做不用知道,否则——”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父母紧绷的脸,“我也撒手不管。”
屋内陷入死寂,唯有煤炉里的木柴偶尔爆出噼啪声响。张翠张了张嘴,还想发作,却在触及儿子冷硬的眼神时泄了气,一屁股跌坐在藤椅上,嘴里仍嘟嘟囔囔骂着。
高峰丢下这句话,也无心再听张翠的谩骂,直接走了。
次日清晨,寒风卷着细雪。高峰带着团队启程返回大都。副驾驶座上,陈志顺翻着文件,忍不住开口:“高总,真不跟二老透露半点计划?”
高峰望着窗外疾驰而过的枯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泛起冷意,“这场戏,就看他们进不进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