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坏了吧！”韩春利的父亲满脸堆笑，忙不迭地招呼众人往屋里让。高菲一家和公婆同住一个院子，东院住着公公婆婆，西院则是他们小两口的住所，虽说两院未隔，布局却规整有序——东西两院都是两间正房、一间客厅，外加四间供全家人公用的厢房。院里还搭着简易棚子，里头整齐码放着成箱成袋的水果，虽占地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净利落，处处透着高菲平日里爱整洁、做事麻利的劲儿。
想当年，高菲在十里八村可是出了名的标致姑娘，模样俊俏又手脚勤快，和韩春利一见钟情后，两人火速成婚，没多久便有了儿子韩爽。此刻进了屋，韩春利的父亲韩大爷一边往炉子里添柴，一边打量着高峰，试探着寒暄：“几年没见，高峰都大学毕业啦？看着工作挺不错吧？”
高峰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语气谦逊：“还行，就是在大都给人打工，混口饭吃。”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生怕言语间透着炫耀招人嫌。韩伯母原本热络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暗暗想着：还以为是大老板，敢情就是个打工的，门口那车怕也是借来充面子的。她敷衍地应了两声，便起身说道：“我去给你们倒点热水。”
韩春利瞧着父母这副模样，哪能不明白他们的心思，赶忙拦住：“爸，我来倒水！咱们年轻人聊得来，明天再过来陪您唠嗑。”说着，他朝高菲使了个眼色。韩大爷心里一沉，隐约猜到和借钱有关，却也没多问，挥挥手道：“行，那你们去西院聊，年轻人聚聚也好。”
众人跟着韩春利进了西院主客厅。屋里陈设简单却不失温馨，靠墙摆着台略显陈旧的冰箱，上头还贴着几张韩爽的涂鸦，墙角码着几筐没来得及分拣的水果。高菲忙着擦桌子、挪凳子，韩春利则利落地烧起热水，氤氲的热气渐渐驱散了屋里的寒意，只是空气中还隐隐浮动着一丝尴尬的气息。
这个时候，心水笑着开口，眉眼弯弯尽是真诚：“姐，姐夫，看你们小屋收拾的真利落！”她的目光扫过擦得发亮的桌椅、叠得整齐的坐垫，落在墙上挂着的全家福上——照片里高菲和韩春利抱着两岁的韩爽，三个人笑得分外灿烂，连带着屋里的暖炉火光都更添了几分暖意。
心水笑着夸赞时，高菲眉眼弯弯，看着眼前温顺可人的准弟妹，又瞥了眼身旁挺拔的高峰，满心都是欢喜。她轻轻摆了摆手，爽朗的笑声里带着几分洒脱：“快别夸了，这就是自己住的地儿。在外摆摊累了一天，回家要是还住得憋屈，那可太亏了！”她说话时，鬓角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身上那股乐观劲儿，倒让这简陋的屋子都跟着鲜活起来。
高峰见姐姐心情不错，顺势接过话头，目光投向韩春利：“姐夫，你们现在生意咋样？”韩春利听到这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就那样吧，起早贪黑的，好在每天能挣个五六百，养活你姐和小爽还算凑合。”他刻意说得轻描淡写，眼神不自觉地躲闪着，生怕高峰误会自己在哭穷，毕竟先前刚被高军拒绝，他不想再让堂弟为难。
“现在还在街边摆摊？”高峰明知故问，语气自然得像是拉家常。韩春利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喉结滚动了两下，才有些局促地开口：“可不嘛……”他顿了顿，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坦诚相告，“其实刚才找大哥借钱，是瞅见个不错的店面。那是栋两层小楼，楼上能住人、做饭，楼下收拾收拾就能摆水果，地段也好，就是租金一年得15万。”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手头实在紧，你姐娘家翻盖房子又花了不少……”他偷瞄了眼高菲，见她正低头逗弄怀里的韩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后来发现旁边还有个小的，80多平，一年七八万。想着先盘下来过渡，慢慢再做大，可惜……”话音戛然而止，他轻叹了口气，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被烫得直皱眉。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高菲投来的眼神，那凌空的一瞥里藏着嗔怪。韩春利心里“咯噔”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慌忙补充道：“不过也没啥，办法总比困难多！”他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杯壁上留下几道汗渍。
这两人眼神间的无声交流，哪里逃得过高峰的眼睛？他微微垂眸，指腹摩挲着杯沿，不过须臾便将其中缘由揣度得一清二楚——堂姐高菲是怕开口借钱让他为难，毕竟自家刚经历盖房装修的大笔开销。
“姐，你有难处，为啥不向我张嘴呢？”高峰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是怕我帮不上忙，还是觉得我会推脱？”他直视着高菲的眼睛，目光里满是恳切。
高菲慌忙摆了摆手，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哎呀，你这个傻弟弟！我们咬咬牙就能撑过去。你刚盖完房、搞完装修，这两年手头肯定也不宽裕……”
“姐！”高峰打断她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从小你就把我当亲弟弟，怎么才两年不见，就跟我见外了？”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旁的心水，见她正温柔地点头鼓励，心中愈发笃定，“听我说，既然要做生意，就要做就做到最好。直接选那栋两层的房子！楼上住人、楼下做生意，空间宽敞又舒服，装修得气派些，客人看着也更愿意光顾，利润自然也高。”
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资金的事儿你们别愁。听姐夫的意思，你们手头应该有些积蓄，就留着当流动资金。房租和装修的钱，我来出。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什么时候手头宽裕了再还，不用着急。”说到这儿，他目光坚定，透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不瞒姐姐，我在大都的公司发展得还不错。”高峰微微挺直脊背，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要是你们愿意，来大都发展也没问题。那边资源多、机会广，我多少能帮衬着些。进货渠道、客户资源，我都能搭把手。你们要是来了，一家人相互照应，总比在这儿单打独斗强。”他的声音诚恳又热切，字字句句都带着对亲人的关切。
高菲听得眼眶泛红，手中抱着的韩爽似乎也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伸出小手轻轻拍着她的脸。韩春利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在杯中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