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姗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有人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悄悄按住——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多余,那双握着楼梯扶手的手微微发白,却没有丝毫犹豫,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大他……”一个年轻队员刚要嘀咕,就被孙郎用眼色制止了。孙郎望着那道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划出弧线,像极了他们这些年走过的曲折路。他忽然低声道:“咱们守着的,不就是这点情义么。”
众人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收拾起散落的碗筷。有人擦桌子时动作慢了半拍,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有人往炉子里添了块柴,火光“噼啪”一声跳起来,映得满屋子人影晃动,倒比刚才喝酒时更显安静。
没人去想“值不值得”——刘姗那样的姑娘,论样貌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俏,论家底,自家开的绸缎庄在城里有三间铺面,要找个安稳人家过日子,简直易如反掌。可她偏在这节骨眼上,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明天可能就回不来的人。
“她这是……”有人终于忍不住,声音低得像叹气。
“傻姑娘。”孙郎却笑了,眼角的皱纹里盛着些说不清的情绪,“但咱们这队里,就缺这点傻气。”
窗外的风刮得紧,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簌簌作响。二楼的灯亮了很久,久到楼下的人都靠在椅子上打盹了,那抹橘黄色的光还透着窗棂,像寒夜里一星不肯灭的火苗。
没人再去打扰。他们知道,有些选择,是留给两个人的;而有些坚守,是留给他们这群人的——明天天亮时,他们要带着这份沉甸甸的念想,替楼上那两位,把路走下去。
高峰坐在书桌前,指尖悬在键盘上迟迟未动。屏幕上是写给心水的邮件草稿,字里行间满是未说出口的愧疚——重生回来,他总想着给她锦绣前程,却没料到自己会把她卷进这样的生死漩涡。说好的明年结婚,怕是要成泡影了;那双盼了两世的儿女,或许再也没机会抱在怀里。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桌上的合影。照片里心水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刚买的新房。这一世,家人总算不用为生计发愁,可他这做儿子、做丈夫的,却要先走一步。至于刘姗和白雪晴……他喉结滚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当初手握特赦令时,明明有机会给她们一个名分,却总想着“等风波平息”,如今想来,竟是错过了最后的机会。也许这样也好,省的她们在花一样的年龄就成了寡妇。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进来。”高峰合上电脑,转身时却愣住了——刘姗站在门口,月白色旗袍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长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浓愁。
“阿峰。”她轻轻关上门,一步步走近,身上的玫瑰花香混着月光漫过来,“在想什么?”
高峰喉结发紧,刚想开口,刘姗却突然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缠着他的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