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最后一天,宫里举办盛大的迎春宴。
官家太太,夫人和贵女们的马车,络绎不绝地进入皇宫。
老太太,嘉和郡主,宋挽初乘坐同一辆马车。
马车宽敞舒服,气氛却有些古怪。
嘉和郡主已经知道,老太太认宋挽初当干孙女。
她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唯一的儿子,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他再也没有国公府的任何身份。
从此之后,他只会是宋挽初一个人的。
宋挽初还以为嘉和郡主会对她恶语相向,把失去儿子的罪责,全都怪到她的头上。
然后一如既往地痛恨她。
一路上,嘉和郡主却很沉默。
她还时不时就瞄一眼宋挽初,那眼神不带恨,也不带怨,掺杂了许多情感。
宋挽初读不懂,困惑地望着老太太。
老太太却优哉游哉地闭目养神。
快到宫门口的时候,嘉和郡主终于开口了。
她似乎酝酿了很久,才决心开口,声音艰涩不堪,“我不怪你。”
宋挽初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淡然一笑,“多谢郡主成全。”
嘉和郡主抿了抿嘴唇,斟酌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道:“你其实该怨我的。”
从前她看不上宋挽初的家世,觉得她给梁屿舟当贵妾都是高攀。
过往的那三年,她对宋挽初百般挑剔和刁难。
甚至害得宋挽初雪夜小产,失去了一个孩子。
俞慧雁陷害宋挽初和杜咏通奸,她又是捉奸最积极的那一个。
嘉和郡主看着宋挽初平淡的眼神,心中越发愧疚,“从前,是我对你不好,你救了我儿子的命,我却把你当成敌人一样对待……”
她的声音逐渐哽咽,“你应该很恨我吧。”
她突如其来的大度和忏悔,宋挽初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很快就想通了。
或许,是她认清了一部分真实的俞慧雁,不再被俞慧雁轻易挑唆怂恿后,学会了从另一个角度看待她。
宋挽初不会因为嘉和郡主的忏悔,就欣慰,激动。
嘉和郡主,本就不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从前不愿撕破脸,是顾及梁屿舟。
现在,她和梁屿舟再无隔阂误会,就更没有必要撕破脸了。
面对嘉和郡主的忏悔,宋挽初也给出了回应,“我不恨你,恨需要付出比爱更多更强烈的情感,拿过去的痛苦惩罚自己,不值得。”
老太太的眼球不动声色地朝宋挽初这边转了转。
她依旧没说话,但就是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已经充分显露出她对宋挽初做法的赞同。
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感情,的确不值得。
嘉和郡主却更加羞愧了。
她本可以和宋挽初相处很好的。
可她却选择了最愚蠢的对抗方式。
那些曾经对宋挽初的鄙夷,羞辱,嘲笑,都化作无形的利剑,每一天都在用锥心刺骨的痛来惩罚她。
还要她承受永远失去儿子的痛苦。
这就是她的报应啊。
宫门口,官宦世家按照爵位高低和官阶大小,依次进入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