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韬近些年用功苦读,与梁屿舟交往不深。
但年少时两人兄弟关系很好,他对梁屿舟的脾气,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这个人,聪明得可怕,但凡你一出现,他就会猜到你的心中所想。
若是想帮你,你不开口他也会伸出援手。
若是懒得搭理你,你给他送上金山银山,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所以梁文韬省去了客套和拐弯抹角的时间。
就冲着梁屿舟的那一声“三哥”,他就知道自己今天不会白来。
“你急于求娶姜姑娘,就不怕得罪积极给你做媒的高家?而且我听说,你祖母回绝高家的理由,便是你发妻去世不足三年,你不着急续弦。”
梁屿舟不着急答应梁文韬。
他得看看,梁文韬有没有应对危机的能力。
高天羽是八侯之一的定远侯,手中又有五万兵马,在朝中举足轻重。
高家的背后,是陆斯鸣。
梁文韬久在官场,也知道得罪小人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刚回绝了高家,转头就求娶太子的人,意图过于明显。
惹怒了陆斯鸣,无异于被草丛中潜伏的毒蛇咬了一口。
梁文韬依旧微笑,端坐在那里,颇有一种老谋深算的沉稳。
“我贸然求娶,只怕会唐突了姜姑娘,两人从陌生走到熟识,需要时间,等过了亡妻三年的祭日,出现一位比高家老太太更尊贵有威望的人来为我求娶,不就顺理成章了?”
宋挽初平静无波的眼中,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她以为,梁文韬求娶姜茜语,是急于为太子分忧,表明忠心,完全是为了自己的官途。
姜茜语与他素未谋面,家世又不够显赫,在他眼中只不过是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然而,他错了。
提到姜茜语,他眼中流露出的钦佩,不是假的。
他不是简单的求娶,而是想拉长时间,与她相处,让她慢慢想通,接受自己。
他在意茜倩语的感受,尊重这位姑娘的感情。
梁文韬,是一位真正的谦谦君子。
太子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他看人的眼光,很准。
梁文韬也察觉到了宋挽初神色的变化。
他郑重地起身,眼角是温和的笑意,“本该参见悦宁郡主,但鄙人斗胆称您一声‘挽初妹妹’。”
宋挽初已经是国公府上了族谱的人了,老太太名正言顺的孙女。
论辈分和长幼,他称一声“挽初妹妹”,并不过分。
还会显得更亲密些。
宋挽初报以微笑,算是回应。
他口中“比高老太太更尊贵更有威望的人”,自然是指老太太了。
梁文韬也是她的孙辈,为孙子求娶一位贤妻,老祖母开口是最合适不过的。
这就需要宋挽初来帮忙了。
这样的举手之劳,老太太当然愿意成全。
而且,她的身份压了高老太太一头,就算是皇贵妃,也不敢和老太太这样的人物打擂台。
梁文韬把为太子分忧这件事,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宋挽初和梁屿舟,就只需要当个传话人就好。
这样的人才,是一位难得的好下属。
不仅不会给领导制造问题,还会最大限度地分忧。
这样正直,机敏,又人品高贵的官员,在一众朝堂老滑头中,实在是难得的清流。
梁文韬走的时候,留下了一罐竹溪凝翠。
是产自云州的茶叶,味道清甜,入口绵长。
宋挽初在云州的时候,最常喝也最喜欢喝的,就是竹溪凝萃。
梁文韬不仅会当官,还很会做人,更会送礼。
宋挽初端起茶杯,吹走水面的浮沫。
“他并不是只为了解太子的困局,是打心眼里,想为家族寻一位能干的主母。他说钦佩茜儿的勇敢,也未必就是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