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折摊开在大理石的龙案上。
皇上眸光幽暗,眉宇间的怒气时隐时现,大殿的气氛紧张压抑到了极点。
朝臣们个个敛声屏息,噤若寒蝉。
高天羽才凯旋回朝,梁文韬就弹劾他的罪状,不仅仅是打了高家的脸,连带着皇上的颜面也不好看。
毕竟,高天羽可是皇上亲自认定的大功臣。
那些关于高家横行霸道的奏折,零零星星一直都有。
尤其是兰贵妃晋封皇贵妃后,就更多了。
皇上一直压着,就是念在高天羽年老出征,还打了胜仗。
就算要处置,也不该在功臣刚回朝的时候,就降罪。
那皇上岂不是成了卸磨杀驴,不仁不义的暴君了吗?
可梁文韬却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上奏弹劾。
偏偏他奏折里的内容,有理有据,字字铿锵。
抢占良田,低价强买热铺,放贷催债,逼死人命……
就算是让大理寺一条一条去查,也都能查出真凭实据。
若不处置,皇上又成了纵容功臣,姑息养奸的昏君了。
皇上骑虎难下,面色阴沉。
太子也有些搞不懂梁文韬了。
他是天子近臣,权柄超过中书令秦封,指日可待,是人人都羡慕眼红,想要巴结的朝廷新贵。
虽然他暗中支持太子,为他分忧,但此时大可不必急于公开战队。
明面上,梁家和高家井水不犯河水,他也犯不着揪住高家的错处猛打。
今日之举,实在欠考虑!
这和他平日里谨慎稳重的行事风格,简直天差地别!
太子想不通,眼角的余光瞥见梁文韬。
这小子一身傲骨,虽然低垂着眉眼,脊背却不曾弯曲。
一副清高正直的模样。
活像是被夺了舍。
太子暗中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已经有了主意。
今天的事,父皇必须要有个台阶。
梁文韬的命,他也得保。
“父皇,儿臣提议,梁文韬所奏高家之事,交由二弟查办,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太子上前一步,明黄色的颀长身影,如一道光照进皇上幽暗的眼底。
“二弟向来公正无偏私,儿臣相信他对自己的亲人,也会尊重国法,秉公办理。”
高家犯事,陆斯鸣才不想惹出一身腥臊。
可他夺嫡,离不开高家的兵权,眼下又是皇上为难的形式,这个烂活,他不接也得接。
不能让太子一人,把孝顺睿智的贤名都给占了。
他也上前一步,“父皇,大哥力荐儿臣,儿臣不敢推脱。”
皇上的脸上,乌云散去不少,眼底放晴。
“那就交给二皇子去查吧。”
朝堂上的人精们都没有提出异议。
谁都知道,太子举荐二皇子去当这个判官,是给皇上台阶下,给梁文韬这个“诤臣”一个交代,也是放过高家一马。
二皇子依仗高家,就算要查,最终也只会查出一些无关痛痒的案子来。
然后以“刁奴狗仗人势”为由,把罪名安在那些稍微有点权力的管家,掌柜,庄头身上。
再拿出一些补偿,安抚民心,这件事也就不痛不痒地过去了。
不会撼动高家的地位。
皇上,太子,二皇子,高家,梁文韬都明白。
但是谁也不会说破。
下了朝,梁文韬特意走了另一条僻静的小路。
巧得很,太子今日也抄了这条小路回东宫。
“参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