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鸿光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池塘,瞬间激起千层浪。
曾兴朝脸上的兴奋和激动瞬间凝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他手里的三条刀鱼,此刻变得无比滚烫,仿佛是三块烧红的烙铁。
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在七十年代,分量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普通人!
王博的心也猛地一沉。
麻烦了。
他缓缓转过身,迎上康鸿光那双在夜色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老队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铁血煞气,就足以让寻常人两股战战。
“康爷爷。”王博低下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少年人应有的敬畏和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曾兴朝也回过神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解释:“康……康大队长,您误会了,我……我就是看这孩子可怜,家里遭了难,想……想帮他一把。”
“帮忙?”康鸿光目光扫过曾兴朝手里的刀鱼,又落回到王博身上,“大半夜的,在城外小树林里帮忙?”
他向前走了两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跳上。
“许大海,今天一早已经被我押着送去镇上的公安局了。”康鸿光忽然说道,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王博的眼皮猛地一跳。
来了!
这不是闲聊,这是试探!是敲山震虎!
王博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后怕”,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被“公安局”三个字吓到了。
“康爷爷,许大海他……他活该!”王博的声音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愤恨,“他和他表弟都不是好人!昨晚要不是……要不是运气好,我们家……”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副委屈又后怕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同情。
康鸿光深深地看了王博一眼,没有接话,场面再度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曾兴朝几乎喘不过气来。今天这事要是解释不清楚,自己这个供销社的铁饭碗都可能保不住。
王博同样很清楚,不能再等下去了。
一味的防守,只会被对方找出更多的破绽。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不解和好奇,小心翼翼地开口:“康爷爷,我……我刚刚听曾大哥说,县里……好像要在我们光明港附近,搞什么养殖试点?”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怕被别人听见的秘密。
此话一出,康鸿光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锐利的目光从王博身上移开,转向了一旁冷汗直流的曾兴朝。
曾兴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有这么个风声,我们主任跟县里领导吃饭的时候听说的,还没下文件,八字没一撇呢……”
康鸿光没理他,目光重新锁定王博,语气中带着审视:“你一个半大的娃子,关心这个做什么?懂什么叫养殖?”
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