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答应?就是他怕了!他一个成名已久的大主任,竟然怕了一个农村少年的赌约!传出去,他林大中的脸往哪搁?
他看着王博那张似笑非笑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只有洞悉一切的从容和……玩味。
林主任这才惊恐地发现,从他踏入这片滩涂开始,自己每一步,或许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自己以为的反戈一击,却成了对方将死自己的最后一步棋!
阳谋!无解的阳谋!
稍许,林主任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隐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跟你赌!”
说完,他再也不看王博一眼,甚至没跟自己的女儿打声招呼,猛地一转身上了那辆黑色的伏尔加。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轿车卷起漫天烟尘,狼狈地逃离了这片让它主人蒙受奇耻大辱的滩涂。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死寂的工地上才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王副场长赢了!”
“我的天!林主任都答应了!”
“跟着王副场长,没错!以后咱们光明港,要出真龙了!”
村民们疯了,他们将王博高高地抛向空中,又稳稳地接住。那一张张被汗水和泥土浸染的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与喜悦。
康鸿光和赵德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
这小子,是妖孽!
林晓月则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着被人群簇拥的王博,看着那个在她眼中本该是庞然大物的父亲狼狈离去,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一天之内,被反复碾碎,又重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笔记本上那行【硫化物超标,生物剧毒】的字样,又抬头看了看那片生机勃勃的实验坑,第一次对“科学”这两个字,产生了动摇。
或许……
他的“神学”,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科学”?
“开工!”
人群中,王博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有力。
“都别愣着了!三个月,五百斤!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把裤腰带给我勒紧了!谁敢偷懒,别怪我王博不讲情面!”
“吃饭!”
一声令下,狂热的氛围瞬间转化为冲天的干劲。
村民们领了饭,大口大口地扒拉着香喷喷的腊肉,眼神里冒着绿光。
王博端着一个搪瓷碗,走到仍在发呆的林晓月身边,将碗递给她。
“林技术员,尝尝。我们这的伙食虽然比不上县里,但肉管够。”
林晓月机械地接过碗,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肥瘦相间的腊肉,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王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后勤的妇女急匆匆地从村公所的方向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
“副场长!康队长!不好了!”
她跑到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刚才……刚才镇上的邮递员送信过来!”
“是……是县土地管理所发的函!”
康鸿光眉头一皱:“发的什么函?念!”
那妇女哆哆嗦嗦地展开信纸,念道:“经查,光明港大队在红树林滩涂区域,未经审批,擅自进行大规模土方作业,破坏自然地貌。现责令,立即停工!听候处理!”
立即停工!
听候处理!
八个大字,像八道惊雷,狠狠劈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死寂。
所有村民端着饭碗,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王博扒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眯了眯眼。
赵天宇?还是钱副主任?
动作,还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