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鸿光和赵德发都愣住了,他们看看王博,又看看这个脸都急白了的城里女娃。
啥意思?博儿把这天大的事,交给她了?
林晓月也懵了,她没想到王博会把皮球踢回来。但下一秒,一股莫名的、被信任的责任感,压过了所有的情绪。
“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王副场长,康队长,赵村长。”她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焦急,多了一丝属于技术员的镇定,“氨氮超标,根本原因是水体缺氧,自净能力差。解决办法只有两个。”
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
“第一,换水。把池塘里的‘毒水’排掉一部分,再引入新鲜海水。这是最直接的办法。”
“换水?”赵德发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这塘里几万条虾苗,水一排,苗不也跟着跑了?再说,新水老水温度不一样,一冷一热,虾苗更受不了!”
“所以,我才说这是下策。”林晓月立刻否定,“这个办法风险太大,治标不治本。”
她看向王博,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期待。
“第二个办法,增氧。”她的声音变得果断,“只要水里的氧气足够,就能培养出一种叫‘硝化细菌’的好东西。它们专门吃氨氮这种毒素,把它变成没有毒的养料。这样,水就能自己‘活’过来!”
“硝化细菌?”康鸿光听得云里雾里,“那玩意儿上哪儿找去?”
“到处都有!只是咱们的池塘是死水,它们活不下去!”林晓月急得直跺脚,她努力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我们得想办法,让这塘死水,动起来!让水跟空气多接触!只要动起来,氧气就多了,好东西就活了,毒就解了!”
动起来?
康鸿光和赵德发对视一眼,都犯了难。这么大两个池塘,怎么让它动起来?总不能让全村人拿着棍子去水里搅和吧?
“让水动起来……”王博摸着下巴,重复了一句,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他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我爹以前在内陆当兵的时候,见过一种东西。”王博的眼睛亮了起来,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我爹说”环节,“他们那儿的田,离河远,浇水费劲。当地人就用木头,在河边搭了一个大轮子,那轮子一半在水里,一半在天上,上头绑着好多小竹筒。”
“他们用牛拉,或者人踩,那大轮子一转,水下的小竹筒就把水舀上来,转到天上,再哗啦啦地倒进水渠里。我爹说,那玩意儿省力气得很,一个婆娘都能浇几十亩地!”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一个巨大的圆形。
康鸿光和赵德发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没见过那东西,但听着好像是挺神奇。
可林晓月,在听到“大轮子”、“舀水”、“哗啦啦倒下来”这几个词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整个人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
水车!是水车!
不!不对!比水车更精妙!
水被舀起来,再从高处倒下,这个过程,不就是让水和空气进行最大面积的接触吗?这不就是最原始、最有效、最天才的“增氧”方式吗!
她之前想的,只是让水流动。而这个少年描述的“大轮子”,不仅让水流动了,还顺便完成了曝气增氧!
一举两得!
“对!就是这个!”林晓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她一把抢过王博手里比划的树枝,在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个巨大的轮毂,一圈呈放射状的木辐条,每根辐条的末端,都带着一个倾斜的木板。
“我们不用竹筒,我们就用木板!”她一边画,一边语速飞快地解释,“轮子转起来,木板就会像船桨一样,把水拍打起来,带到空中,再落下去!这一下,就能把好多好多的氧气,砸进水里!”
她画完,抬起头,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彩。她看着王博,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质疑和别扭,而是充满了找到知音般的兴奋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