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三十二盏青铜灯笼沿着溶洞石壁次第亮起,照亮满地正在消散的腥臭黏液。
三百七十四具骸骨。郎中抖开药囊,将最后一撮骨灰封入青瓷瓶,算上昨日西坡那窝雪蟒,足够总坛颁发三枚玄阶功勋令了。
苏瑶的月华绫缠在孙逸腕间,正将丝丝缕缕的冰寒气息渡入他经脉:明月姐姐若是知道你拿吞噬诀硬扛蛊毒,怕是要从总坛杀过来。
孙逸垂眸望着掌心尚未褪去的青铜鼎虚影。
昨夜星路图腾倒灌地脉的震颤,此刻仍在丹田处隐隐发烫。
他屈指弹飞黏在邹宇肩头的腐肉:明日让张虎带人去北麓,那几处寒潭的冰棱颜色不对。
七日后。
村口老槐树下堆满了新酿的松子酒。
李猎户握着孙逸的手往陶碗里倒酒时,枯瘦的指节还在微微发颤:这坛用的是雪魈心头血,能压地脉阴气。
酒液入喉的灼烧感让孙逸眯起眼睛。
他望着正在给孩童分糖糕的苏瑶,突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当护卫队将最后一只魔化山魈钉死在断龙崖时,整片山林的雾气竟在月光下凝成商会旗帜的形状。
如今村妇们缝制的平安符上,都绣着玄天商会的云纹。
不对劲。邹宇突然按住腰间震颤的罗盘。
篝火映照下,他白日里埋在祠堂四角的镇魂钉,此刻正在青石砖下泛着血红。
孙逸的青铜戒擦过酒碗边缘。
本该被吞噬诀消融的蛊毒残渣,竟在碗底凝成半枚饕餮纹。
他猛然转头望向南山,前日才清扫过的葬骨渊方向,正有缕缕青烟贴着地脉游走,宛如百足虫的触须探向村落。
子夜时分,张虎的暴喝惊醒了半个村子。
孙逸踹开祠堂木门时,正看见护卫队豢养的三头碧眼灵犬蜷缩在墙角,犬牙间还咬着半截正在融化的透明触手。
供桌上,白日村民们供奉的新鲜野果,此刻全都爬满了蛛网状的金色纹路。
不是妖气。郎中捏碎一颗覆盆子,指尖沾染的汁液竟在月光下蒸腾成星屑,这东西......像是从地脉里渗出来的。
孙逸的万象吞噬诀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当他将掌心按在祠堂青砖上时,地底传来的震颤竟与明月心密函上的饕餮纹产生共鸣。
无数金色丝线从砖缝渗出,在他眼前交织成半幅残缺的星图——那图案边缘闪烁的轨迹,赫然指向葬骨渊深处某个本该被封印的方位。
准备蛟鳞甲。孙逸突然攥紧浮现青铜鼎纹的右手。
祠堂烛火在他瞳孔中炸成幽蓝光点,映出地脉深处某团正在苏醒的阴影,天亮前我要看到八十年前的地脉走势图。
山风掠过檐角铜铃时,众人都听见了那声若有若无的锁链摩擦声。
这次的回响比溶洞那次清晰得多,仿佛有千斤重的玄铁正在地底缓缓拖动。
苏瑶的月华绫无风自动,绫面上浮现的冰晶突然组成一个箭头,笔直指向葬骨渊方向。
孙逸仰头饮尽碗中残酒。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青砖上烫出三个正在旋转的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