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逸咳出带着冰碴的血沫,突然很想笑。
他借着残存的灵力捏碎窥天鉴表面的冰层,镜面映出身后扑来的黑影并非人类,而是裹着雪鸮羽毛的青铜傀儡——鸟喙处沾着的新鲜血迹,还带着邹宇那柄重剑特有的松脂味。
傀儡利爪撕破锦袍的刹那,巢穴突然剧烈震颤。
孙逸听见地脉深处传来熟悉的剑鸣,那是他十五岁时亲手投入熔炉的初刃,此刻却在逆周天星斗阵的催动下,将三百年前的龙吟化作了索命梵音。
当第六支骨箭擦着太阳穴飞过时,孙逸突然发现那些沾染自己鲜血的银斑,正沿着倒悬的冰柱爬向穹顶星图。
某个似曾相识的卦象在血珠里一闪而过——那分明是昨夜邹宇醉酒后,用筷子蘸着鱼汤在桌面乱画的图案。
孙逸抹去嘴角冰碴,指尖在窥天鉴背面急速划动。
那些沾染鲜血的银斑在镜面投射出扭曲星图,昨夜酒肆里邹宇用筷子戳着蒸鱼胡闹的场景突然清晰——那小子蘸着鱼汤画的哪里是涂鸦,分明是逆周天星斗阵的阵眼走势!
“好你个邹木头。”他侧身避开傀儡鸟喙的撕咬,玄色锦袍在空中绽开墨莲,“连醉虾都能推演星轨,这装傻的本事倒是见长。”
穹顶星图突然明灭三次,七十二道银丝应声收束。
孙逸故意放缓身形让丝线缠住腰身,果然在青铜傀儡瞳孔里捕捉到转瞬即逝的紫芒——每次杀招发动前,敌人眉心都会浮现三瓣莲印记。
他屈指弹在窥天鉴边缘,震碎附着在傀儡羽翼上的冰晶。
当第九具青铜傀儡俯冲而下时,孙逸突然松开抵抗顺势后仰,被丝线拖拽着撞向东南角的冰柱。
腰间玉佩撞碎的刹那,暗藏在冰层里的星轨锁链哗啦作响,将七具收势不及的傀儡绞成青铜碎块。
“兑位转离宫,三息空门!”孙逸踩着漫天崩落的齿轮腾跃,星芒印记突然暴涨幽光。
那些沾染银斑的冰柱开始诡异地融化,流淌的水痕竟在地面汇成昨夜酒桌上的鱼汤涂鸦。
面具人终于从阵眼现身,雪青衣袂翻卷如云。
他掌心的星轨罗盘正在疯狂逆转,每转动半圈就有新的青铜傀儡从冰棺碎片中爬出。
孙逸注意到每当罗盘指针划过天枢位,敌人左耳后的皮肤就会浮现蛛网状金纹——正是星象宫长老修炼《璇玑策》特有的灵力纹路。
“难怪能驱动逆周天阵。”孙逸突然旋身甩出窥天鉴,镜面精准撞飞三支骨箭,“星象宫的老鼠什么时候学会给北海拍卖场当看门狗了?”
回应他的是骤然收缩的星轨锁链。
孙逸佯装灵力不济单膝跪地,任由三道冰棱刺穿肩胛。
当面具人指尖凝聚出第九朵灵力莲华时,他猛地扯断缠在腕间的玄色绸带——浸透鲜血的布料在空中燃烧,将昨夜邹宇的醉后涂鸦映照得纤毫毕现。
就是现在!
孙逸双掌合十,心口星核迸发出吞天噬地的幽蓝漩涡。
万象吞噬诀催动到极致时,整个巢穴的星轨都开始扭曲,那些即将成型的灵力莲华像被无形巨口撕扯,化作道道流光没入他掌心。
面具人惊怒交加的吼叫里混着冰棺崩塌的轰鸣,孙逸却嗅到发梢传来熟悉的松脂香——邹宇那柄重剑特有的味道正从星核深处渗出。
“破!”
吞噬殆尽的灵力化作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穹顶星图应声碎裂。
残余的青铜傀儡在强光中熔成铁水,面具人的雪青衣袍燃起青火,露出布满星斑的脊背——那些本该属于北海龙王的星斑,此刻正在他皮肤上诡异地蠕动。
“偷来的气运用着可还顺手?”孙逸踏着冰柱碎片逼近,靴底碾碎最后一颗青铜铃铛,“让我猜猜,北海拍卖场的桂花酿里...是不是掺了龙血?”
面具人突然捏碎星轨罗盘,爆开的灵力将整片冰穹震成齑粉。
在纷扬落下的星尘里,孙逸看见三十六个卦位同时逆转,地脉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齿轮咬合声。
当青铜面具彻底碎裂时,他瞳孔猛地收缩——那张布满星斑的脸,赫然与十五岁时在熔炉前告别的炼器宗师重合!
“陈师叔?”孙逸的剑指僵在半空,窥天鉴哐当坠地。
记忆里的铸剑老者总是叼着烟斗在星轨图前咳嗽,此刻却睁着没有眼白的漆黑瞳孔,机械地扭动脖颈。
巢穴突然陷入死寂,所有崩落的碎冰都悬浮在半空。
孙逸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还有无数细小的齿轮转动声正从地脉深处涌来。
当他弯腰去捡窥天鉴时,整片空间突然被某种远古威压笼罩,每一寸空气都变得重若千钧。
倒悬的冰棱映出骇人景象:陈师叔的躯体正在暴涨,雪青衣袍被撑裂成布条,**的皮肤上星斑连成古老图腾。
他背后伸出三对青铜骨翼,每片羽毛都刻满逆转的星轨,额间睁开第三只竖瞳的瞬间,孙逸左臂的星芒印记突然开始渗血。
“原来是你啊...”孙逸握紧不知何时回到掌心的窥天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镜面映出他身后正在苏醒的庞然巨物——那根本不是人类修士,而是融合了星象秘术与北海龙魂的...
当第一片青铜羽翼扫过面颊时,孙逸突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暴雨夜。
陈师叔举着星轨图闯进铸剑室,烟斗里的火光在图纸上烧出焦痕:“小逸你看,这是能逆转生死的...”余下的话被雷鸣吞没,现在想来,那张星轨图的缺口处,分明少画了镇压凶煞的斗宿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