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让左手软绵绵垂在身侧,指节擦过青砖时发出虚浮的脆响——这声响落在他耳中,比春雨打湿的算盘珠还要清晰。
藻井深处传来鳞片刮擦岩壁的沙沙声,六只琥珀竖瞳忽明忽暗地闪烁。
孙逸用染血的广袖掩住口鼻,在血腥味里捕捉到一丝几不可闻的腥甜。
果然,那星盘碎片幻化的黑影正顺着地脉灵气缓缓游来,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
咳...这老怪物...少年将丹田处的吞噬漩涡压到最弱,任由断骨处的剧痛在经脉中乱窜。
他的右手藏在袖中,正用血渍在青铜柱裂纹里勾画吞天诀的阵眼——方才撞柱时留在砖缝里的妖兽指骨,此刻正在贪婪吮吸星盘碎片溢出的星辉。
黑影在五步外凝成人形,腐烂的甜香裹着星辉碎屑扑面而来。
孙逸垂眸盯着自己浸血的靴尖,发现青砖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的星芒触须,正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
这发现让他险些笑出声,那些触须刚触及经脉,就被丹田深处蛰伏的吞噬漩涡嚼成了灵气碎末。
三百年了...黑影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青铜器,上次尝到吞天诀的味道,还是那个疯子在星陨潭布诛仙阵的时候。六只竖瞳突然贴到孙逸面前,琥珀色的光晕里浮动着破碎的星图,你比他聪明,知道用血莲阵抵消地脉反噬。
孙逸的睫毛轻颤,在苍白的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他感知到黑影的利爪已经悬在咽喉三寸处,缠绕着星辉的指尖正在勾勒某种封印咒文。
少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喷溅的血沫里暗藏三枚青铜钉,钉身上用妖兽血绘制的饕餮纹正在发烫。
黑影发出夜枭般的尖笑,利爪猛然下压。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孙逸染血的广袖突然炸开万千星芒,先前画在青铜柱上的吞天阵骤然亮起。
妖兽指骨吸饱的星辉化作金色锁链,将黑影的右臂死死钉在第七根青铜柱的裂纹处。
前辈可知晓?孙逸凌空翻身时带起血色莲纹,丹田处的吞噬漩涡终于露出狰狞獠牙,血莲阵从来都是双生阵眼。他指尖勾着的半枚吞天诀此刻方才成型,七十二盏熄灭的人鱼膏烛台突然同时爆出青紫火焰,将黑影笼罩在由星辉与血焰织就的囚笼中。
整座宫殿剧烈震颤,藻井深处的星盘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观战的十二青铜柱守卫同时单膝跪地,他们铠甲上的龙鳞纹路正疯狂闪烁——这是三百年来首次有人撼动星盘根基。
某个曾见证过上任吞天诀主人风采的老守卫,此刻竟将长枪插入砖缝才勉强站稳。
黑影在囚笼中扭曲成诡异的星云状,六只竖瞳接连爆开,溅出的星辉却被血焰烧成焦黑残渣。
孙逸的靴底踏碎最后一块刻着危宿的青砖,指尖凝聚的金色漩涡突然暴涨三丈,将黑影硬生生扯成七块碎片。
该结束了。少年瞳孔中的吞噬纹路已经蔓延到眼尾,抬手就要捏碎最后一块星盘碎片。
就在这时,本该湮灭的黑影残渣突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笑声,七块碎片同时亮起北斗状的光斑。
孙逸猛然收手后撤,却还是被爆开的星光掀飞。
他在半空翻转时瞥见骇人景象——那些被血焰灼烧的星辉残渣竟在青铜柱表面游走,眨眼间就重组出布满逆鳞的蛟龙尾。
更可怕的是藻井深处的星盘,此刻正从裂缝中渗出粘稠的星髓,那些银蓝色**滴落时,连空间都被腐蚀出黑洞状的涟漪。
好!
好得很!非男非女的啸叫震得青铜柱簌簌落灰,孙逸方才布下的血莲阵正在片片凋零。
少年擦去眼角渗出的血珠,发现自己的吞噬漩涡竟然在畏惧——不是畏惧星盘的力量,而是畏惧那星髓中裹挟的、来自三百年前某个熟稔的气息。
当最后一片血莲花瓣化作灰烬时,孙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星髓汇聚成的庞然巨物正缓缓立起,本该是头颅的位置悬浮着半张他曾在宗门古籍上见过的脸——那张三百年前就该湮灭在诛仙阵中的、属于初代吞天诀主人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