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
太后叫住她,摇摇头:“别叫了,哀家没事,不用看太医……”
“都这样了还叫没事?皇祖母,您这是何苦呢?”这话是太子说的,他虽来时心中犯怵,可真正见了太后,那点惧意倒是散去了一大半。
他想起来,打小自己就不够聪明,不得父皇喜爱。
每每被训斥时,都是皇祖母替他撑腰,还会帮他数落父皇,让父皇对自己要有耐心些,说男孩子开智晚,大了就好了……
虽然知道皇祖母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后,他是有些怕她。
觉得她太过心狠手辣……
可此刻看到满头白发,垂垂老矣的皇祖母,他突然又觉得鼻头酸酸的。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祖孙情,太子心里居然有点难受,他声音嗡嗡的道:“皇祖母,还是请个太医来看看吧!对了,那个花太医那儿不是有个什么宣花止疼露?便是不能治伤,要来那个喝了也能止疼的吧?”
太子说着,便要着人去取。
却又被太后扯了手:“别去了,你便是讨了来,哀家也不会吃。”
“母后,您这又是何苦?”皇后娘娘这时也跟着一起劝她。
太后只是摇头:“你们来看哀家,这份心意哀家记下了,别的都不要做,哀家不愿之事,便谁也强迫不了。”
太子真是有些急了:“皇祖母,您到底为何如此啊?”
为何如此?
太后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只挥挥手道:“哀家乏了,你们去吧!”
说罢,她便靠回了太师椅上,且沉沉闭上了眼。
这态度,已是相当明显了……
皇后和太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边摇头,一边告了辞。
很久之后,太后的寝殿中传来了吴嬷嬷压抑的低泣声:“娘娘……”
“不是皇上让她来的,是皇后自己来的,吴嬷嬷,你随哀家入宫多年,还看不懂么?皇后也好,太子也好,都不是真正关心哀家之人,她们不过是担心哀家就这么撒手去了,就没人替她们管着皇上了。”
“可哀家也是做过皇后的人呐!哀家的儿子,也一直是别人的眼中盯,肉中刺,皇后的心思,还有谁比哀家更明白?”
吴嬷嬷:“可是娘娘,皇后与太子此番来此,奴婢觉着是真心来探望您的,您别想太多啊!”
太后轻轻笑了一下,说:“哀家想得不多,哀家只是什么都明白,但什么都不能说罢了。哀家,真的累了,想歇着了……”
“娘娘……”
“别哭啊,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哀家也活够了,只是……还得再等几日,宁阁老家的那个小丫头,哀家瞧着很是顺眼,不想为难她。若哀家今日便去了,举国大丧,她便得再择婚期,延后再嫁……那么好的孩子,还有明家那个孩子,别看他是个冷冰冰的臭脾气,可明家教出来的儿郎,错不了,一定也是个好孩子,不能耽误了是不是?”
这话听得吴嬷嬷又是一通大哭:“娘娘,您快别说了,奴婢听了难受啊娘娘……呜呜!”
“难受什么呀!翀儿也找着了,他还来接我了,挺好的,挺好的……”太后的声音渐而愈低,到最后,已然听不清楚。
她缓缓闭了眼,仿佛睡了过去,又仿佛,只是闭着眼睛在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