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平静：“作为兄长也好，作为儿子也好，把小钰光明正大地接回府中，本就是我的责任，只是……从前在边关打仗，缺冬衣，缺粮草，缺兵马，缺医缺药，什么都缺，因为这都是决定胜利的关键。”
“可赢了也会有伤亡，有人死，有人残，许多人都再回不到故土，我亲眼看着，心里难受着，总以为那便是人生最苦，但到如今，才真正明白，这没有硝烟的宫城，才是真正可怕的，绝不能输的战场。”
不知他竟想了这般多，宁仙仙深深看着他的双眼。
突然笑了，她一脸自信道：“不怕，你不是很会打仗吗？什么样的战场都难不倒你的，对不对？”
明玄夜也笑了，虽然很浅，但还是点头了：“嗯！”因为有你，因为有想保护的家人，所以，哪个战场我都不能输，也不输不起。
但他也叹道：“若有可能，想带着你们一起到住到边关，一辈子不回来了。”
“好啊！”
宁仙仙痛痛快快就答应了：“只要皇帝肯放你走，咱们举家搬迁，到边关去，过天高皇帝远的，谁也管不着咱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
当然，她说这个话就有一个大前提，皇帝肯放明玄夜走才行。
可现在就是，皇帝怕他，所以不肯放他走啊！
明玄夜想想那样的未来，一心向往，但也忍不住又叹了一声：“若不然，我卸甲归田？反正皇上赐的田产也够多，全都种上，应该也够咱们一府人的开销了吧！”
“那自然是够的，但还是别了……”
宁仙仙笑眯眯地甩了甩他的大手，跟个淘气的小孩子似的，但接下来说的话，却无比认真。
她说：“我倒是不怕做个农家妇，反正我以前也是那般过来的，可是，你现在手握兵符，大权在握，那些宵小之辈才不敢动你，若有一日，你变成了一个农夫……”
宁仙仙十分清醒地道：“即便皇上怀疑你，但他应当从未想过要取你性命，他对你来说，不算明主，对后宫妃嫔来说，是个大大大渣男，但对大月皇朝的百姓来说，却不算是个绝对的昏君。”
“毕竟，这些年他也大兴水利，降低赋税，减轻徭役，灾荒之年还会调用自己的私库赈灾，这大约也是为何他虽龙气渐消，但依旧寿元不减的缘故。过虽不能完全相抵，但有一笔，算一笔，坏的算，好的也算。”
“他怕你惧你，却留着你的命，也是因为有你在，大月朝才有边城的安稳。诚然，亦有人会想，皇上这般之人，会如此还是怕自己失去一切，怕没了皇拉，怕你一旦倒下了，就没有人替他打仗守边关了。”
“这是事实啊！他就是这般自私自利的一个人，但，师父也教我，对人不可只看一面，对事不可轻言绝对。他不是好人这件事，也是相对而言的，对你来说，他不是个好皇帝，但对老百姓来说，他算不算是个好皇帝呢？恐怕每个人的想法，又是不一样的了。”
“但，皇帝怕你，也会护你！他更希望手握牢笼，将你困于那牢笼之中，需要时让你去，不需要时，让你乖乖呆在牢笼里的。咱家现在的地位，你手中的虎符，便是那个牢笼，它会困着你，但也能在某种程度上护着你。”
“可这世间怕你惧你之人，可不止是皇帝呐！皇帝怕你，又想用你，可那些人未必吧！一旦你失去一切，变成了一方土豪乡绅，那些平时只会躲在黑暗里的老鼠苍蝇，大约会都会疯狗一般跑出来。他们会想方设法来害你，害你的家人，到那时，咱们田能种得怎样不知，可能得天天烦着打小人，杀刺客，多烦呀！”
说到这里，宁仙仙还为难地皱了皱小脸。
不过，眼神也瞬间从方才那严肃的状态里，转成了俏皮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