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翠花(2 / 2)

没有反应。

苏淮皱眉,加重了语气:“翠花,我知道你醒着。赶紧的,麻溜出来,看看这堆破烂能不能用?”

嗡——

视网膜微微一闪,一道淡蓝色的光影极其不情愿地在他眼前汇聚。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姑娘,凭空浮现在钢管上方。

她侧躺在一张铺着芦苇席的虚拟热炕头上。

身上穿着件极其扎眼的红底绿牡丹大花棉袄,下身是厚棉裤,裤脚扎进袜子里,脚踩千层底黑布鞋。

她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揣在袖筒里,半眯着死鱼眼。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工业文明引导终端·零号】。

和他一起穿越过来的。

不过她嫌弃零号太冷冰冰,自己把名字改成了翠花,说什么接地气儿。

翠花被打扰了清梦,极其不爽。

她翻了个身,还是没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只是用那双死鱼眼扫了一下脚下的钢管,嘴像机关枪一样开了火:

“哎呀妈呀,大哥你干啥啊?这大半夜的,把人家从热炕头上薅起来?生产队的驴也没你这么使唤的啊!”

“外面零下三十度!你瞅给我冻的,波灵盖儿都疼!有啥事不能等明天暖和了再说?”

苏淮早就习惯了她的德行,淡定问道:“我要做拖拉机传动轴。这材料行不行?”

翠花一听,直接在半空中做了个夸张的干呕动作,两个冲天辫跟着乱颤:

“yue!就这?就这破玩意儿?大哥你快别闹了!”

“这哪是钢啊?这不就是一坨红烧铁锈吗?那碳含量分布得,跟那麻子脸似的,深一脚浅一脚的。你要用它做传动轴?咋的,你不要命了?”

“这一脚油门下去,咔嚓一声,车毁人亡,到时候全村老少去你家吃席!”

她一口纯正的大碴子味儿,小嘴叭叭的根本停不下来。

苏淮面无表情,裹紧了军大衣:“我知道是垃圾。但我现在只有垃圾。你是未来的工业终端,别告诉我你连这点垃圾都处理不了。”

翠花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终于从那虚拟热炕头上坐了起来,盘着腿,两只手还是揣在袖子里:

“哎呦喂,你还将我?我是能处理,但那是技术活,得加钱!再说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这连米都没有,全是糠,你让我咋整?”

“没钱。”

苏淮回答得理直气壮,“但我饿死了,你也没了。你自己看着办。”

翠花被噎得一顿,小脸皱成了包子。

“损色!一天天就知道欺负我这人工智能!”

“行行行,算我倒霉摊上你这么个穷鬼宿主!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她不情不愿地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在虚空中划拉了一下,一张发光的数据图直接糊在了苏淮脸上:

“瞅瞅!瞅瞅!睁大你那卡姿兰大眼睛瞅瞅!这可是本小姐压箱底的土方子——**软氮化!”

“别看名字挺洋气,其实就是一锅乱炖!你去搞点尿素,就那地里撒的化肥!把它化成水,烧到570度,把这破管子扔进去煮!”

“虽然这招土得掉渣,但我给你调整了配方。煮上四个小时,氮原子硬挤进去,那表面硬度能翻三倍!老厚了!”

“记住了啊,火候得足!少一分钟都不行!要是煮坏了,可别赖我技术不行,那是你自己的事儿!”

说完,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她的虚拟热炕头上,一挥手,光影消散:

“行了,没事别扒拉我,这破车间四面漏风,冻得我脑瓜仁疼,回笼觉去了!”

车间里恢复了死寂。

尿素煮钢。

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这正是他需要的、充满暴力美学的土味黑科技。

他猛地转身,冲出车间,对着还没走远的老赵大吼一声:

“赵叔!别哭了!麻溜的,去村里供销社!”

老赵抹着眼泪回头,鼻涕泡都冻出来了,一脸懵圈:“厂……厂长?去供销社干啥?咱也没钱买吃的啊。”

苏淮捡起一块焦炭,在满是油污的红砖墙上狠狠画了一道黑线:

“谁说买吃的?把他们那陈年的尿素,都给我赊回来!”

“啊?尿素?”

老赵吸溜着鼻涕,整个人都傻了,“厂长,咱不造机器了?这是要改行种地?”

“种个屁的地!”

“老子今晚要开火!教你们一招化肥炼钢!咱们要把这堆废铁,给煮成金疙瘩!”

漫天风雪中,苏淮那件单薄的的确良衬衫被吹得猎猎作响,背影却挺得笔直。

而在他脑子里,那个穿大花袄的小萝莉虽然隐身了,但还能听见她若有若无的吐槽声:

“这败家玩意儿,大冷天煮钢管,真当是铁锅炖大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