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部队的军车,北坡厂重新恢复了平静。
虽然李振华留下的那张火箭弹发射车图纸像块烙铁一样烫手,但苏淮并没有急着立刻开工。
机器能连轴转,人不能。
看着车间里那帮累得走路都打晃、眼圈黑得像熊猫似的老少爷们,苏淮大手一挥:
“放假!停工两天!大伙儿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
财务室,其实就是苏淮办公室的一角。
老赵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连窗帘都拉上了,生怕外边有人偷窥。
那张掉漆的办公桌上,堆满了皱皱巴巴的大团结。
两万五千块。
这年头的最大面额只有十块,所以这笔巨款堆在桌上,视觉效果相当震撼,像个小山包。
老赵一边数钱,手一边哆嗦,嘴里还念叨着:
“两万四千八……两万四千九……哎呀妈呀,我又数岔了!还得重来!”
苏淮躺在旁边的行军**,嘴里叼着根牙签,看着老赵那副没出息的样儿直乐:
“赵叔,别数了。都数八遍了,还能数出崽儿来咋的?”
老赵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严肃:
“厂长,这可是公款!是咱全厂的**!我寻思着,咱得赶紧存信用社去,放这儿我不踏实,怕耗子给叼走了。”
“存一半,留一半。”苏淮坐起身,吐掉牙签。
“留一万多干啥?买钢材?”老赵问。
“买个屁钢材。”苏淮伸了个懒腰,“钢材那是下一阶段的事儿。这钱,咱得改善改善生活。”
他指了指窗外那根光秃秃的旗杆:
“咱们厂现在,物质生活是跟上了,但精神生活太匮乏。一到晚上,除了听风声就是听狗叫,这哪行?”
“走!带上钱,跟我进城!去百货大楼!”
脑海里,翠花原本正在虚拟炕头上打盹,一听进城,瞬间支棱起来了:
【进城?好耶!我要吃冰糖葫芦!我要看电影!我要买新衣服!】
【苏淮,你总算干了件人事儿。这破厂子我待得都要长蘑菇了!】
……
县城,百货大楼。
这是全县最繁华的地方。虽然只是个三层的小楼,但在1985年的老百姓眼里,这就跟现在的SKP差不多。
苏淮带着老赵,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苏淮还好,虽然穿着旧军大衣,但气质在那摆着。
老赵就局促多了,紧紧捂着怀里的挎包,看谁都像小偷。
一楼是卖糖果副食的,二楼是卖布匹鞋帽的。
苏淮直奔三楼——家电专区。
这个年代的家电区,那是绝对的奢侈品专柜。
一台双开门的雪花冰箱,一台飞跃牌14英寸黑白电视机,那就是镇店之宝,前面围满了只看不买的闲汉。
售货员是个涂着红嘴唇的大姐,正嗑着瓜子跟人聊天,眼皮都不夹一下。
“大姐,这电视咋卖?”
苏淮指了指柜台上那台方方正正的熊猫牌黑白电视机。
售货员大姐扫了苏淮一眼——大衣挺破,鞋上全是泥。
“四百八,还要一张工业券。有票吗?没票别**,摸坏了你赔不起。”
老赵一听四百八,倒吸一口凉气,拽了拽苏淮的袖子:
“厂长,太贵了!四百八都能买两头猪了!咱还是回去听收音机吧……”
苏淮没动,只是冲着大姐笑了笑:
“没票。但我出双倍价,不要票,行不行?”
大姐愣了一下,还没等她嘲讽,苏淮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沓还没拆封条的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九百六,不用找了。给我包起来,再配根最好的室外天线!”
柜台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沓崭新的钞票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售货员大姐的瓜子掉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门缝看人变成了如沐春风:
“哎呦!同志您太客气了!没票也行!我们经理有特批名额!我这就给您试机!小张!快来帮忙打包!”
老赵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腰杆子也不自觉地挺直了。
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
真特么爽啊!
……
傍晚,北坡厂。
一台崭新的14英寸熊猫牌黑白电视机,被摆在了食堂正中央的高桌上。
这可是个稀罕物!
别说北坡厂了,就连隔壁那个效益好的前进厂,也就只有厂长办公室里有一台。
全厂老少爷们,连带着家属、孩子,甚至附近村里听到信儿的村民,把食堂挤得水泄不通。大家都瞪大眼睛,等着那个黑匣子出人影儿。
然而,现实很骨感。
苏淮通上电,打开开关,屏幕上只有一片乱糟糟的雪花点,伴随着刺啦刺啦的噪音。
“咋回事?坏了?”
“不能吧?刚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