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厂,一号车间。
那个曾经充满了氨气味和焦糖味的车间,如今又换了一种新味道。
一股浓烈的香蕉水味儿,混合着木屑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
如果你闭上眼睛,会以为自己进了一家家具厂。
睁开眼睛一看……嗯,好像还是个家具厂。
几十个工人围坐在长条桌旁,手里没有扳手和焊枪,取而代之的是美工刀、胶水、热吹风,还有做衣服用的大剪刀。
他们正在造飞机。
“王婶,你那机翼蒙皮绷紧点!皱皱巴巴的,风一吹不就破了?”
苏淮手里拿着个半成品的机翼,正在指导几个从村里招来的临时工——主要是老工人的家属和媳妇。
王婶是老赵的老伴,纳了一辈子鞋底,手劲儿大得很。
她嘴里咬着线头,一边拿电熨斗烫平塑料膜,一边嘟囔:
“厂长,这玩意儿真是飞机?我看还没我家那糊窗户纸结实呢。这一戳不就个窟窿?”
苏淮嘿嘿一笑:
“婶子,这叫轻量化蒙皮工艺!只要能飞一次就行,坏了不心疼!”
……
没错,这就是苏淮为张大炮量身定制的一次性精准植保机生产线。
成本核算:
机身: PVC下水管,成本5元。
机翼:轻木条+塑料薄膜,成本15元。
起落架:独轮车轱辘(翻新),成本10元。
控制系统:拆解收音机元件+简易舵机,成本80元。
发动机:收购报废摩托车拆解翻新,成本约200元(含人工)。
人工水电:算它50元。
总成本:不到400块。
算上苏厂长的“良心溢价”和“研发费用”:内部核算成本500块。
售价:五千块。
利润率: 900%。
【奸商。】
【**裸的奸商。】
翠花这回没躺炕头,而是换了一身账房先生的长衫,戴着个圆框墨镜,飘在苏淮头顶,手里拿着个虚拟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苏淮,你良心不会痛吗?】
【人家张大炮那可是保家卫国的边防军,你拿这种成本五百块的大号航模卖人家五千?马克思看了都要掀棺材板!】
苏淮一边检查着一个个刚刚粘合好的机身,一边在心里理直气壮地回道:
“你懂个屁。这叫不对称优势。”
“你想想,要是对面敌人用防空导弹打这玩意儿,一枚导弹多少钱?几十万美金!打我这五百块的破管子?亏死他们!”
“再说了,我这五千块里,包含了售后服务和技术迭代的费用!张团长那是那是心甘情愿掏钱!”
翠花撇了撇嘴,算盘珠子一甩:
【切,借口。我看你就是想攒钱给我升级显卡。】
【对了,刚才我监测到二组那个小胖子,偷吃了一口用来粘木头的浆糊(那是淀粉熬的环保胶水)。你管不管?】
“……只要没毒,随他吃吧。这也侧面证明了咱们用料环保。”
……
虽然是造玩具,但北坡厂的氛围却前所未有的温馨。
因为手里有钱了,苏淮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厂区那个停了三年的大锅炉给点着了。
整整拉了五卡车的优质无烟煤!
现在,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严寒,车间里却是零上二十度的暖春。
暖气片烧得烫手,车间大门挂着厚厚的棉门帘,把寒风死死挡在外面。
因为厂里暖和,工人们的家属、孩子,放了学没事干,都爱往厂里跑。
此时的车间角落里,几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正拿着做飞机剩下的木头下脚料,在那堆积木。
还有几个上小学的孩子,趴在暖气片旁边的桌子上写作业。
大黑狗趴在锅炉房门口,肚皮贴着温热的水泥地,舒服得直哼哼。
老赵正带着孙女,在给机身刷漆——大红色的油漆,看着极其喜庆。
“爷爷,这飞机真好看,像大红灯笼。”小孙女奶声奶气地说。
“那是!”老赵一脸自豪,“这可是要飞到天上去……咳咳,去给庄稼洒水的。将来爷爷赚钱了,给你买真的红灯笼!”
苏淮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不再是那种愁云惨淡、为了活命杀狗的绝望,而是充满了烟火气和希望的忙碌。
“厂长。”
林婉月,省工大派来的联络员。
拿着个笔记本走了过来。
这几天她一直待在厂里,虽然对苏淮这种野路子技术颇有微词,但看到苏淮真的把厂子盘活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只是今天,她的表情有点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