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厂,大门口。
赵大牙是骑着他那辆永久牌自行车来的,链条蹬得冒火星子。
接到工业局电话时,他正在厂里跟几个亲信吹牛,说苏淮马上就要完蛋了。一听县长亲自去了北坡厂,还要他也过去,赵大牙乐得大金牙都呲出来了。
“看见没?报应来了!”
赵大牙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迈着四方步走进了北坡厂那破破烂烂的大门。
“私造军火,惊动了县长,苏淮这小子,这回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刚进院子,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没有想象中的查封现场,没有戴手铐的苏淮。
只见张县长、李局长,还有县委的一众领导,正像众星捧月一样围着苏淮。
张县长甚至还亲切地拍着苏淮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慈祥,褶子都快把苏淮夹死了。
“这……这啥情况?”
赵大牙心里咯噔一下,两条腿有点发软。
这时,工业局李局长看见了他,脸色一沉,招了招手:
“赵丰年!磨蹭什么呢?快过来!”
赵大牙硬着头皮跑过去,挤出一脸媚笑:
“县长,局长,是不是苏淮这小子惹祸了?我就说嘛,他那厂子不正规,早晚得……”
“闭嘴!”
张县长猛地转过头,给了赵大牙一个眼神,吓得赵大牙把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张县长指了指苏淮,声音洪亮地说道:
“赵丰年,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县的功勋企业家,苏淮同志!刚刚为国家创汇五百万美元!”
“夺……夺少?!”
赵大牙感觉脑瓜子被人敲了一闷棍,耳朵嗡嗡响。
“五……五百万?还是美元?县长,您别是被他忽悠了吧?他就是个修拖拉机的啊!”
苏淮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军大衣兜里,笑眯眯地看着赵大牙:
“赵厂长,格局小了。修拖拉机怎么了?修拖拉机也能修出国门,修向世界嘛。”
脑海里,翠花此时换上了一身法官袍,戴着白色的卷发头套,手里拿着个巨大的法槌,正飘在赵大牙头顶上,一脸威严:
【肃静!肃静!】
【被告赵大牙,因涉嫌红眼病晚期、智商欠费以及阻碍生产力发展罪,本庭宣判,死刑!反复执行!】
【Duang!】
……
现场办公会,就在车间门口召开。
张县长站在一块石头上,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北坡厂的工人和闻讯赶来的前进厂工人。
“同志们!”
张县长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全场:
“鉴于北坡机械厂订单爆满、产能不足,而前进农机厂经营不善、长期亏损。为了全县的工业大局,县委县政府研究决定——”
“由北坡机械厂,正式兼并前进农机厂!”
“两厂合并,成立北坡工业集团!苏淮同志任总经理兼党委书记!”
“赵丰年同志……免去厂长职务,另有任用。”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北坡厂的老工人们欢呼雀跃,老赵激动得把帽子都扔上了天。
而前进厂的工人们则是一脸茫然和震惊。
二十几人的小厂,吞了三百人的大厂?这不是蛇吞象吗?这苏淮能养得起这么多人吗?
赵大牙彻底急了。
他顾不上领导在场,跳着脚喊道:
“我不服!凭什么?!”
“我是正科级干部!我的厂子是集体所有制!他苏淮就是个承包的个体户!凭什么吞我?这不合规矩!”
“而且我们厂有三百张嘴!他苏淮拿什么养?靠煮尿素吗?!”
全场安静了下来。
这确实是个现实问题。
前进厂虽然效益不好,但好歹是铁饭碗。苏淮这野路子,能行吗?
苏淮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理会赵大牙的咆哮,而是直接走到了那群忐忑不安的前进厂工人面前。
他看着那一双双渴望又恐惧的眼睛,那是对未来的迷茫,也是对温饱的渴望。
“我知道,大家伙心里犯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