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雪过后,气温骤降。
对于东北人来说,这个时候有一件比造导弹、赚外汇更重要的大事,那就是囤秋菜。
一大早,厂区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里面传来了老赵那充满**的声音:
“各车间注意!各车间注意!”
“手里活儿都停一停!咱们的战略生活物资到了!”
“全体男职工,到大门口集合!卸车!”
苏淮裹着军大衣,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溜溜达达地来到门口。
只见三辆满载的解放卡车正缓缓倒进院子。
车斗里装的不是钢管,也不是炸药,而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大白菜、土豆和大葱。
“嚯!这一车得有五吨吧?”
苏淮看着那绿油油的大白菜,心里那叫一个踏实。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冬天保命的根本。
“厂长!”
老赵指挥着那帮刚放下扳手和焊枪的小伙子们:
“这可是咱们去隔壁县抢来的好菜!包心紧,水分足!这一冬天全厂五百口子人就指着它过冬了!”
工人们干劲十足。
这帮造坦克的糙汉子,此刻对待大白菜比对待精密仪器还温柔。
大家排成一长溜,像传炮弹一样,把一颗颗大白菜接力传到食堂后院的菜窖旁。
【啧啧啧,这就是碳基生物的冬眠准备吗?】
脑海里,翠花换上了一身东北大花袄,头上包着红头巾,手里还纳着个虚拟的鞋底,盘腿坐在那一堆大白菜上:
【宿主,根据我的扫描,这批白菜的纤维含量极高。】
【但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你们是打算把整个冬天的维生素C都锁死在这个菜窖里吗?】
苏淮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笑着回道:
“你不懂。看着满窖的菜,那是一种安全感。比银行卡里的数字实在多了。”
……
食堂后院,腌菜现场。
卸完车,接下来就是重头戏,积酸菜。
这活儿也是有技术含量的。
此时,爆破鬼才王二愣子正站在一口巨大的水缸前(以前用来煮坦克的,现在刷干净了腌菜)。
他脱了鞋,换上洗得干干净净的雨靴,跳进缸里,正在踩菜。
“慢点!慢点!这层还没压实呢!”
王二愣子拿着把撒盐的勺子,神情比配炸药还专注:
“这积酸菜,讲究的就是个致密性!”
“就像装药一样!要是压不实,留了空气,那就得烂缸!那就等于是一发哑弹!”
他一边踩,一边指挥旁边的小徒弟:
“那个谁!盐再撒匀点!按千分之三的配比!多了齁,少了酸!”
旁边的工人们看得直乐:
“二愣子,你这脚丫子踩出来的酸菜,是不是带股火药味啊?”
王二愣子瞪眼:
“滚蛋!老子洗了三遍脚!比你们脸都干净!”
“等酸菜出缸了,那是用来包饺子、炖大骨头的!谁嫌弃谁别吃!”
苏淮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忍不住笑了。
这才是生活啊。
昨天还在研究怎么把人炸上天,今天就在研究怎么把酸菜积得更脆。
这种硬核与烟火气的无缝切换,大概就是北坡厂独有的浪漫。
……
正热闹着,一辆偏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了进来。
张小红来了。
她今天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整个人像团火一样明媚。
“苏厂长!忙着呢?”
张小红跳下车,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团毛线,还有一个纸包。
苏淮赶紧迎上去:“小红来了?这天寒地冻的,咋不在团里待着?”
张小红把纸包塞给苏淮:
“给你的!刚出锅的粘豆包!还热乎呢!”
然后她看了看苏淮光秃秃的脖子,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条红色的毛线围巾。
“我看你那件军大衣领子都磨破了,也不知道挡挡风。”
张小红大大方方地走上前,踮起脚尖,要把围巾给苏淮围上:
“这是我亲手织的,虽然针脚有点歪,但那是纯羊毛的,暖和!”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正在搬白菜的小伙子们纷纷起哄:
“哦吼!厂长有新围巾喽!”
“嫂子手真巧!”
苏淮老脸一红,刚想躲,却被张小红一把拉住:
“躲啥?我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了你?”
就在这尴尬又甜蜜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