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晕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为什么……为什么连他们厂的推土机都这么硬……”
……
上午10点,省展览中心。
这年头的展会,那可是洋气得很。
门口彩旗飘飘,巨大的气球飘在空中,挂着热烈庆祝第一届国际精密机床展览会开幕的条幅。
进进出出的全是穿着西装革履的洋人,或者是梳着大背头、夹着公文包的国内大厂领导。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水、现磨咖啡和地板蜡的味道。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北坡农机厂的一行人。
苏淮穿着工装,王二愣子穿着解放鞋,后面几个工人推着一辆吱吱作响的手推车,上面拉着那台造型诡异的机床。
至于那台深海铁牛,因为实在太丑且太大,被保安死活拦在了停车场,成了看车老头的谈资。
“干什么的!干什么的!”
展厅门口,几个穿着制服的保安把苏淮拦住了,眼神里满是嫌弃:
“收废品走后门!这里是国际展会,里面都是外宾!”
苏淮从兜里掏出那个被揉得皱巴巴的参展证,往保安鼻子底下一拍:
“睁大眼睛看看!北坡精密机械!正经参展商!”
“我这机器是娇贵货,受不得风,赶紧让开!”
保安拿着证件反复看了三遍,又看了看那台缠着黑胶布、挂着铁皮柜子的破机器,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但还是不得不放行。
……
展厅核心区,A1展位。
这里是樱花国重工的地盘。
巨大的MAZAK”(马扎克)和OKUMA”(大隈)的霓虹灯牌闪闪发光,地面铺着红地毯。
展台上,摆放着一台造型科幻、喷涂着高级灰漆、全封闭护罩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田中技术总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正端着一杯红酒,一脸傲慢地向围观的龙国官员和客商介绍:
“诸位,这就是工业的皇冠。”
“全数字控制!加工精度0.005毫米!这在你们龙国,是至少落后二十年的技术。”
“恕我直言,你们还在用手摇车床的时候,我们已经用电脑控制刀尖跳舞了。”
旁边,龙国重工部的赵部长虽然脸色难看,但却无法反驳。
技不如人,这是事实。
山本一郎理事则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抽着雪茄,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轻蔑。
千叶百合子作为翻译,穿着一身职业装站在一旁。
但她的眼神并没有落在机器上,而是焦急地望着门口。
“苏君……怎么还没来?”
“那个中村……不会真的得手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这种高大上的氛围。
吱嘎,吱嘎!
苏淮带着二愣子,推着那辆平板车,像一群闯入皇宫的乞丐,大摇大摆地挤了进来。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太丑了。
简直是丑出了天际,丑得让人心疼。
那台机床虽然擦干净了,但依然能看出是几十年前的老式铸铁底座,甚至还有没铲干净的锈迹。
最离谱的是它旁边的控制柜。
那是一个灰色的、从废品站捡来的铁皮配电箱。
箱子顶上,居然焊着一个拖拉机水箱!
几个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电脑风扇正呼呼乱转,无数根红红绿绿的电线像拉面一样**在外面,有些地方甚至还缠着白色的医用胶布。
“这……这是什么?”
田中指着那堆东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红酒都洒了几滴:
“苏厂长,你是来表演后现代工业废墟艺术的吗?”
“这就是你的全数字化机床?我看是全废品化吧!你是打算用那个水箱煮面条吗?”
周围的洋人和买办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充满了看猴戏的戏谑。
苏淮无视了周围的嘲笑,他把防弹马甲的拉链拉好,拍了拍那个丑陋的控制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唠家常:
“田中先生,这叫工业朋克。”
“咱们农村人,讲究个实用。机器好不好,不看长相,看疗效。”
“那个水箱不是煮面条的,是给它的脑子降温的。毕竟它的脑子太热,转得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