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张小红的酒量(1 / 2)

1990年4月28日,谷雨已过,柳絮纷飞。

北坡农机厂的大门口,今天破天荒地洒了水,扫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看门的秦大爷都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把那个掉了漆的搪瓷茶缸藏到了桌子底下。

因为今天有外宾要来。

不是那种来买农具的老农民,也不是史密斯那种混熟了的洋插队。

是樱花国重工集团派来的正式交接代表团。

上次山本一郎输掉了赌约,那条价值连城的全自动化汽车生产线,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还得履行合同。

为了恶心苏淮,或者说是为了找回点面子,樱花国这次派来了一位极其难缠的谈判专家。

上午十点。

三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几个提着公文包、点头哈腰的随从。

最后,一只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的脚,踩在了北坡厂那略显坑洼的水泥地上。

佐藤玲子。

三十五岁,樱花国重工法务部的一把手。

她穿着一身剪裁锋利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眼神冷漠,像是在看一群未开化的野蛮人。

她并没有立刻和迎上来的苏淮握手,而是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掩住口鼻,眉头微皱,看着空气中飘浮的柳絮和远处的煤烟:

“苏厂长,这就是你们的厂区?这种环境,怎么可能安置精密的自动化产线?”

“根据合同第108条,如果接收方场地环境不达标,我有权无限期推迟交付。”

一开口就是老找茬的了。

苏淮穿着那件祖传的工装,也没生气,只是笑嘻嘻地把伸出去的手收回来,顺势在裤子上蹭了蹭:

“佐藤小姐,咱们这叫艰苦朴素。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说了,咱们龙国的灰尘,它不伤机器,它养人。”

站在苏淮身后的史密斯(今天特意穿了西装来蹭饭)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灰尘养不养人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每天鼻孔里都是黑的。

……

中午十二点,厂区招待食堂。

谈判桌上僵持不下,佐藤玲子咬死环境不达标和电力供应不稳这两个理由,死活不肯签字放行那批已经运到港口的设备。

苏淮知道,跟这种法务流氓讲道理是没用的。

得讲“感情”。

而在90年代的龙国东北,感情都在酒里。

“佐藤小姐,工作的事儿咱们下午再谈。”

苏淮大手一挥:

“到了饭点,天大的事儿也得给肚子让路。今天为了给您接风,我们特意准备了地道的本地菜。”

食堂的小包间里,那张掉了漆的大圆桌上,铺了一张崭新的红色塑料桌布。

菜已经上齐了。

不是什么精致的怀石料理,全是硬菜。

脸盆那么大的红烧肘子,颤颤巍巍地流着油;

炸得酥脆金黄的干炸里脊,旁边配着椒盐;

一大盘子黑乎乎、看着吓人的油炸蚕蛹;

还有东北人待客最高的礼遇——小鸡炖蘑菇。

佐藤玲子看着那盘还在蠕动的蚕蛹(其实是炸熟了,热气顶的),脸色发白,手帕捂得更紧了:

“苏厂长,这就是你们的午餐?这太野蛮了。”

“野蛮?这叫高蛋白!”

苏淮拉开椅子:

“来来来,入座!”

此时,张小红作为“后勤部长”兼“陪客主力”,闪亮登场。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件酒红色的小西装,里面是白衬衫,头发烫了个时髦的大波浪。

没带防弹马甲,也没拿擀面杖,手里却提着两瓶光溜溜、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

那是65度的散装纯粮二锅头。

俗称:“闷倒驴”。

“佐藤妹妹是吧?长得真俊!”

张小红一上来就自来熟地拉住佐藤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按在主宾位上:

“我是这厂里的文工团长,叫我小红就行。”

“听说你们大老远来送机器,这是支持咱们龙国建设啊!必须得好好喝一杯!”

佐藤玲子想挣脱,却发现这女人的手劲大得惊人(毕竟是天天挥舞擀面杖练出来的):